女孩S 我与另一个我(第5/7页)
然而,我们都只顾照料自己本来就摇摇欲坠的心情,却忽略了对方也在角色转变的过程中自顾不暇。我们见识太浅,又太自私,以为彼此的心还贴得多么近,就可以任性地要求对方按照自己的愿望改变。
几年后,我才渐渐明白,烈得像酒一样的感情,真的不适合友情。好在我们的本性还都算是懂得克制的人,才没有在错饮之后,醉得无法收拾局面。事实上,友情本应淡得像茶,所谓君子之交的说法,原本就是没错的。如果非要不皱眉头地把这杯清茶一饮而尽,一定会被烫到、呛到,或者让自己陷入不堪的尴尬境地吧。
我那次跟她放过狠话之后,心里是一直有点赌气的,暗下决心不再干预她的私事。总觉得自己的角色是忠实而正义的,而她这个为了利益抛却爱情的人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她一定会回过头来向我哭诉的。我时常这么愤愤不平地想着。
但心里其实也不愿当面闹不愉快了。就算关系再近,互相留一点私人空间会比较好,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我想,她一定也这么想吧。所以那段时间我们至少还维持着表面上的联络,两个品位相近的女生之间,总是不会缺少话题的。
而我们友谊的终结,却因为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
有一次,我家有一个远房亲戚要从英国回来探亲。而她那年一直念着想要买一款Burberry(博伯利)当季的通勤包,于是想让我的亲戚帮她带。东西到手以后,因为当时一直很忙,没时间和她专门见面,就叫了一个快递把包给她寄了过去。第二天,她打电话说,包包带错了,不是她要的那款。说已经寄还给我了,让我交给亲戚,回英国退掉。
可是,那时,我的那位亲戚,已经在飞往英国的飞机上了。
我打电话跟她理论。她说,这个包她不喜欢,不想要,提出可以出国际运费再寄还到英国去。但我家亲戚住在伦敦的郊区,并不经常进城购物,让他带东西已经是很麻烦别人的事情了,如果再让退掉,我实在开不了这个口。
我急了,冲她吼:
“你永远都只顾着自己,从来就不知道别人在你背后的辛苦,你不知道经常麻烦别人是一件不礼貌的事情吗?”
她说了一句“莫名其妙”就挂了电话,发来一条信息:
“把包再寄过来吧,发到付。我把钱打你卡上。”
我纠结了一下,最终没有寄这个包给她,折价卖给认识的人了。
很可笑吧。如今看来不过是小得不值得一提的一件事。但我们真的就这样绝交了。
那些天,我心情很糟糕,一直纠结着“她怎么可以这么冷血”,又在暗自带着阴谋论地想“人进了狼性为主的公司里,都会变成这样子吗”,有时候也自责“我不会是在仇富吧”,另外也总是暗自揣摩,她会怎么想我,会觉得我很小心眼?我说话很没水准?
想来想去,得出结论:
那就算了吧。不管变了的人是她还是我,我们已经不适合做朋友了。人生反正都是有不同阶段的,既然没有必要,我和她也都是爱面子的人,那也不必再联系了吧。
之后,我以在她眼中“很虚伪”的性格,在新的角色里交了不少新的朋友。有交心的好友,也有基于工作关系的泛泛之交。我也会和别人把酒畅谈所谓人生的深处种种,会听别人哭着倾诉一整夜的情感琐事,也会把自己的相对“形而上”的困惑毫不保留地告诉别人。但面对所有的“别人”,我似乎是怕了那根像蛇的井绳,再也不过分介入和评判别人的生活,从未想过去干预或控制谁,而是和所有的朋友都保持着友善而客气的安全距离。
后来,我看到一些影视作品,里面总有一个角色会对诸如这种进入社会后的变化痛心疾首,或是万分伤感。我能感同身受,但总觉得刻意地放大这样的心痛,是极为矫情的做派。如果一种态度让我们可以更舒服地面对自己和他人,为什么不?太近了,太不设防了,容易滋生控制欲,不如清清淡淡、互不亏欠来得有余味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