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第7/11页)

另一方面,如果她同意对法布利斯这个如此合情合理的愿望让步,如果她尽力避免去伤害他那颗她如此了解的多情的心,他那颗受到她古怪的愿心离奇地牵累因而失去了平静的心,那么,又有几分把握能拐走意大利最大的贵族之一的独子,而骗局又不至于被揭穿呢?克里申齐侯爵会毫不吝啬地花上大批大批的金钱,会亲自带头追查,拐骗的事迟早会被发现的。只有一个办法能避免这个危险,应该把孩子送到远方去,譬如说送到爱丁堡,或者送到巴黎;然而正是在这一点上,做母亲的出于爱子的天性,怎么也不能同意。法布利斯提出的另外一个办法,确实也是比较合理的一个办法,可是在这位心乱如麻的母亲眼里看来,它显得有点不吉利,似乎比头一个办法还要可怕。“应该装病,”法布利斯说,“孩子病得越来越重,最后在克里申齐侯爵不在家的期间死掉。”

克莱莉娅厌恶这个主意达到了恐怖的地步,这造成了他们的破裂,不过他们的破裂不可能拖得很久。

克莱莉娅说不应该冒犯天主,这个如此心爱的儿子是罪恶的果实,如果再激怒上天的话,天主一定会把他收回去。法布利斯又谈起他离奇的命运。“命运给我造成的处境,还有我的爱情,迫使我终身过孤独的生活,”他对克莱莉娅说,“我不能像我的大部分同事那样得到亲密交往的快乐,因为你只愿意在黑暗中接待我,可以说,我生命中能和你在一起度过的那一部分因此少到只剩下短暂的片刻。”

他们掉了不少眼泪。克莱莉娅病倒了。可是她太爱法布利斯,他要求她做的可怕的牺牲,她不可能坚持拒绝。桑德利诺从外表上看病倒了;侯爵赶紧请来顶出名的医生,克莱莉娅从这一刻起遇到一个她没有料到的、可怕的困难:应该阻止这个心爱的孩子服用医生们开的任何药品。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孩子在床上躺得太久,对他的健康不利,他真的生起病来了。生病的原因怎么能对医生说呢?对这两个人克莱莉娅都如此心爱,但是她发觉很难兼顾,痛苦得几乎要发疯了。是不是应该同意假装痊愈,牺牲如此长久、如此痛苦的装病的成果呢?法布利斯既不能原谅自己在爱人心上施加的压力,又不能放弃自己的计划。他想出办法,每天夜里偷偷走进生病的孩子的房间,这件事引起另一个麻烦。侯爵夫人来照料她的儿子,有时候法布利斯不得不在烛光下和她见面;在克莱莉娅的可怜的、混乱的心里,这是一件可怕的罪行,预示着桑德利诺的死亡。她去请教那些最有名的决疑者,如果遵守一个许下的愿心,显然会产生危害,是不是还应该遵守。他们回答说,一个对神灵发过誓的人,只要不是为了虚幻的感官的享乐,而是为了不要造成显然的不幸,才不遵守他的誓言,那么就不能认为是犯了违背愿心的罪恶。但是尽管他们这样回答,侯爵夫人仍旧陷在绝望中,法布利斯看出他的古怪的念头快要断送克莱莉娅和他儿子的性命了。

他请求他的亲密朋友莫斯卡伯爵帮助。这位年迈的首相对这段故事的大部分情况还不知道,他听了以后非常感动。

“我替您想办法,让侯爵至少离开五六天,您希望他在什么时候离开?”

过了不久,法布利斯来告诉伯爵,一切都准备妥当,单等着侯爵离开了。

两天以后,侯爵骑着马,从芒托瓦附近的一处庄园回来,几个显然是被雇来报私仇的暴徒把他架走,不过他们丝毫没有难为他。他们把他安置在一条小船上,顺着波河向下航行,走了三天,和从前发生那件出名的吉莱蒂事件以后法布利斯航行的路线相同。第四天,暴徒们很仔细地把侯爵抢劫一空,既没有给他留下钱,也没有给他留下任何稍微值钱的衣物,然后把他甩在波河的一个荒岛上。整整两天以后侯爵才能够回到帕尔马的府邸。他发现府邸外挂着黑纱,家里的人都悲痛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