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13/17页)
他们讨论了很久,公爵夫人对这个主意十分反感。
“您再说说看,”她对伯爵说,“为什么法布利斯不可能有任何其他的前途。”伯爵把道理说了一遍。“您还在留恋漂亮的军服呢,”他又说,“不过在那方面我是无能为力的。”
公爵夫人要求考虑一个月。一个月以后,她叹了口气,同意了那位大臣的明智的意见。“要么就在哪个大城市里神气活现地骑英国马,”伯爵又说了一遍,“要么就干一行适合他身份的行当。我看不出折中的办法。不幸的是,一个贵族不能当医生,也不能当律师,而当前这个世纪是律师的时代。
“您千万可别忘了,夫人,”伯爵又说,“您能让您的侄子在米兰街上,享受像他这样年纪的、被认为最幸运的那些年轻人的命运。他得到赦免以后,您可以给他一万五、两万或是三万法郎,这在您是无所谓的,您和我谁也没想把钱攒起来。”
公爵夫人对荣誉看得很重,她不愿意法布利斯做个只会花钱的浪子,所以又回到她情人的那个计划上来。
“请您注意,”伯爵对她说,“我并不打算要法布利斯做您常常看到的那种模范教士。不,他首先是个大贵族。只要他愿意,他仍旧可以做个什么都不懂的人,而且照样当得上主教和大主教,只消亲王继续拿我当一个有用的人。
“如果您肯吩咐一声,把我的建议改变为无从变更的决定,”伯爵接下去又说,“那么我们的被保护人在地位还不高的时候,决不可以在帕尔马出现。要是这儿的人曾经见过他是个普通的教士,他将来的飞黄腾达就要引起愤慨了。只有在他穿上了紫袜子,并且有了相当的车马随从以后,才能在帕尔马露面。那时候,每个人都会认为您的侄子应该当主教,也就再不会有人感到愤慨了。
“您要是相信我的话,您就该送法布利斯去学神学,在那不勒斯住上三年。在神学院放假期间,如果他愿意,可以到巴黎和伦敦去逛逛,但是绝对不能在帕尔马露面。”听了这句话,公爵夫人打了个冷战。
她打发人送信给她侄子,约他在皮亚琴察见面。不用说,这个专差还带着各种支款的票据和必要的护照。
法布利斯先到皮亚琴察;他迎接公爵夫人的时候,奔上前去,欢天喜地地拥抱她,使得她泪如雨下。她很高兴伯爵不在跟前;自从她和伯爵相爱以来,这还是她第一次有这种情绪呢。
法布利斯知道了公爵夫人替他安排好的计划,先是非常感动,随后又很伤心。他一向希望的是,在他到滑铁卢去的那件事解决以后,总可以当上军人。有一件事引起了公爵夫人注意,而且更增强了她原来对她侄子的浪漫的看法:他坚决不肯在意大利的大城市里过那种泡咖啡馆的生活。
“你可以设想一下,”公爵夫人说,“在佛罗伦萨或是那不勒斯的大街上,骑着纯种的英国马!晚上呢,一辆马车,一套精致的房间……”她高高兴兴地详细描绘那种被法布利斯鄙夷地拒绝了的、庸俗的幸福。“是个英雄。”她想。
“过了十年这种愉快的生活以后,我怎么办呢?”法布利斯说,“我将成为怎样的一个人呢?一个不再年轻的年轻人,应该让位给其他也是骑着英国马的初入社交界的英俊少年,让他们去出风头了。”
法布利斯起初非常反对当教士这个主意。他说要到纽约去,在美国做个共和国的公民和军人。
“你这个打算可就错了!你不会有机会打仗的,结果还是要过咖啡馆生活的,所不同的不过是没有风雅的趣味,没有音乐,也没有爱情而已,”公爵夫人回答,“信我的话吧,这种美国生活,对你对我都会是沉闷的。”她告诉他那儿如何崇拜美元这个神,还告诉他那儿必须尊敬市井的手艺人,因为一切都是由他们来投票决定的。接着话题又回到圣职问题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