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7/9页)
彼埃特拉内拉夫人沉思起来。她认为自己应该提点反对的意见才对。法布利斯如果稍微通点世故,就会看出,连伯爵夫人自己也不相信她匆忙提出的那些慎重的理由。可是,他虽然没有处世经验,却有的是决心,那些理由他连听也不愿意听。伯爵夫人很快地也就做了让步,只是要他保证把这个计划告诉他母亲。
“她会讲给我的姐姐们听的。这些女人会在无意之中坏了我的事!”法布利斯带着一种英雄般的高傲气概嚷道。
“您谈到妇女的时候,请多尊重一些,”伯爵夫人说,她流着泪,却又不禁露出了微笑,“您将来能否出人头地就全仗着她们;因为您永远不会得到男人的喜欢,对那些庸碌之辈说来,您显得太热情了。”
侯爵夫人一听说她儿子的这个奇怪的计划,就痛哭起来;她感觉不到这个计划里的英雄气概,她想尽办法要留住他。后来,她看到除非把他关在牢里,再也没有办法拦住他不走,这才把自己仅有的一点钱给了他。接着她又想起前一天侯爵交给她到米兰去镶首饰的、大约值一万法郎的八九粒小钻石。伯爵夫人把这些钻石缝在我们主人公的旅行服装里,这时候法布利斯的姐姐们走进母亲的房间。他把这些可怜的女人少得可怜的拿破仑还给了她们。他的姐姐们知道他的计划以后,感到非常兴奋,她们吵吵闹闹,高兴地抱他吻他,吓得他一把抓起几粒还没有藏好的钻石,立刻就要动身。
“你们会在无意之中坏了我的事,”他对姐姐们说,“既然有这么多的钱,我就用不着带衣服,衣服到哪儿都可以买到。”他吻了他的这些亲人,连自己的屋子都不愿再回去一趟,立刻就动身。他路上一直担心会有人骑马来追他,所以走得很快,当天晚上就进入卢加诺。谢天谢地,他总算到了一座瑞士的城市,不用再担心在荒凉的大路上受到他父亲收买的宪兵们的威胁。在那里,他写了一封娓娓动听的信给他父亲,这种孩子气的弱点反而更增添了侯爵的怒火。法布利斯搭上驿车,穿过圣哥达隧道。他的旅行是迅速的,他由蓬塔尔利埃进入了法国。皇帝正在巴黎。一到巴黎,法布利斯的不幸就开始了。他动身时一心打算要去和皇帝谈谈,却始终没有想到这是一件难事。在米兰,他一天见到欧仁亲王有十次之多,而且可以随便和他谈话。在巴黎,他每天上午都到杜伊勒里宫的庭院去看拿破仑阅兵,可是始终没法走近皇帝。我们的主人公以为所有的法国人都像他一样,为了祖国正遭受着极其严重的危险而焦虑不安。在他下榻的那家旅馆的饭桌上,他毫不隐瞒自己的计划和热诚。他遇到几个和蔼可亲的年轻人,比他还要狂热,但是没有几天,却把他的钱偷光了。幸好由于谦虚的缘故,他没有谈起他母亲给他的钻石。在一次狂饮后,他第二天早上发现自己确实遭到了偷窃,于是买了两匹骏马,雇了一个跟马贩子当马夫的老兵做仆人,怀着对那些光会说漂亮话的巴黎年轻人的鄙视心情,动身去找军队。他除了知道军队集中在莫伯日附近以外,其他什么也不知道。刚一到国境线上,他就觉得士兵们露宿在外,而他自己却蹲在屋子里烤火未免太不像话。不管他那个懂事的仆人怎么相劝,他还是冒冒失失地闯到扎在通往比利时的大路上,国境最前线的营地里去了。他刚走到驻在路旁的头一个营地,士兵们就开始注意这个打扮一点也不像军人的年轻老百姓。天黑了,刮着冷风。法布利斯来到一堆篝火旁边,请求让他烤烤火,他愿意付钱。士兵们互相看看,特别是对付钱这个想法感到奇怪。不过他们还是好心地在火旁让出一个地方。他的仆人替他挡住风。但是过了一个钟头,团里的副官在营地附近路过,士兵们过去把这个法国话说得很差的陌生人来到的情形告诉了他。副官盘问法布利斯。法布利斯用十分可疑的口音说出自己对皇帝的热爱。于是这个下级军官要他跟他去见住在附近农庄上的团长。法布利斯的仆人牵着两匹马走过来。副官见了马好像很惊奇,他立刻变更主意,开始盘问仆人。这仆人当过兵,一下子便猜到问话的人的居心,于是谈起他主人的后台,还说他这两匹好马不是随随便便可以牵走的。副官一招呼,立刻有一个士兵过来揪住仆人的领子,另外一个兵照管马匹。那副官不由分说,就严厉地命令法布利斯跟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