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第4/12页)

当晚执勤的士兵是一名来自堪萨斯州的毛头小伙子,人们都叫他二世。自从他和一名满脑子奇思怪想的滑稽老头交上朋友后,便不再那么反感自己的警卫任务了。

如同所有被卷进悲剧的人一样,二世也感觉到,某些不幸就要降临了。他一整晚不住地检查自己的电话,看有没有新消息。他心中惴惴不安,总感到今晚注定要对某人说出些重要的话。

一辆老福特从远处“哐当哐当”地开了过来,他在警卫室里听见声音,忍不住清了清嗓子。他有时候会奇怪,为何围绕着城镇的隔离栏会突然在这个位置就到头了,又为何那条双车道的马路会突然并入乡村小道。难道在这道隔离栏、在这道路障之内,在这座小镇城区里发生的所有一切,也会在这一头戛然而止吗?

汽车发动机抽搐着发出“突突”的声响,车头大灯的光扫过路面,好像方向盘后面的人遇到了什么麻烦。没准是哪家的孩子把车偷偷开出来玩了,他想。他还记得多年前一个秋天的晚上,自己也偷偷开过父亲的老爷货车,那个年纪的孩子多半都干过这种事。

看来北卡罗来纳和堪萨斯也没多大区别,二世心想,至少北卡的这个地方和堪萨斯差不多,都有肥沃的土地、大片的农场和规矩勤劳的居民。要不是这里太潮湿,空气中的水汽整天都阴魂不散,或许,只是或许,他真会在这里定居呢。这里还没有龙卷风,而且他早就听说过南方人的热情好客,这里的人确实都非常友善。

听到卡车“嘎吱”一声刹住了,二世的注意力又回到卡车上来。这辆蓝色的两用卡车咆哮了一会儿,最后发动机终于安静下来。车前灯还没有熄灭,射出明亮而刺目的光线。二世想起以前受过的一项训练:打着车前灯可以致人短暂失明,这样车上的人就可以出来随便射击而不被人看到。

二世从来都不喜欢枪——这是件好事,因为他的枪法实在不怎么样。刚才那眩目的光线此时显得暗了一些,他终于能看清,坐在驾驶座上的是一位七十来岁的老太太,她的脸紧绷着,气哼哼的。他首先想到的是:这一带没人有枪。不过他是个警卫,所以他有。然而,当露西尔从货车里走出来的时候,他看见她手里也拿着一把枪。

“夫人!”二世喊了一声,立即从临时搭建的警卫室里冲出来,“夫人,您必须放下武器!”他的声音发颤,不过他的嗓音经常是颤巍巍的。

“这与你无关,孩子。”露西尔说。她站在货车前面,大灯依然开着,在她身后灼灼闪亮。她穿着一件老式的蓝色棉布连衣裙,裙子上没有任何图案,非常朴素,长长地一直垂到脚背。她每次去见医生时都会穿这条裙子,因为她想以此表明,她从来不会接受任何她不喜欢的消息。

一群复生者从货车箱里跳下来,一个接一个地聚拢到警卫室的小屋旁边。他们的数量还真不少,二世忍不住想起自己家乡,每年秋天都会来巡演的马戏团。

复生者围拢在露西尔身后,沉默着,聚成一小群。“人们必须有起码的尊重和分辨是非的能力。”露西尔说,不过她似乎并不针对这名年轻的士兵,“这只是基本的,对人的尊重。”

“长官!”二世大声喊起来。其实他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叫谁,只知道眼前的情况并不是他希望发生的,“长官!这里有情况!长官!”

噔,噔,噔,靴子踏着地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