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4/7页)
“想到过或者听说过原子论吗?”他问。
“没有。”我回道。
他神秘兮兮地把嘴凑近我的耳朵。
“告诉你吧,原子论正在这个教区起作用。”他幽幽地说,“是不是觉得很惊讶?”
“是挺惊讶。”
“它正在造成巨大的破坏。”警长继续道,“这里有一半人都感染了,症状比得天花还严重。”
我感觉我该说几句了。
“这种事该让门诊医生或者小学老师来处理,对吧?”我说,“要不然,一家之主也可以管,你说呢?”
“这些人,”警长说,“统统归郡议会管。”
他继续往前走,忧心忡忡的样子,看来这问题真的很让他发愁。
“我不懂什么原子论。”我直言道。
“很多人差不多都被原子论给毁了,”警长说,“迈克尔·吉尔黑尼就是其中一个。他现在近一半已经变成自行车了。你说吓人不吓人?”
“太吓人了。”我说。
“算起来,”警长说,“他今年也快六十了。如果他还是他的话,那么这三十五年来,他应该一直在骑车翻越崎岖的锚地,骑车上山下山,冬天遇上道路损坏、变形,就把车骑到很深的沟渠里。每个钟点他都有设定的目的地,然后隔一小时再返回。每周一他的车都会被偷,要不然,他早就已经在半路上了。”
“半路上?去哪儿的半路上?”
“在变成自行车这条路上。”警长说。
“你的话太深奥,”我说,“我一句都听不懂。”
“你小时候没学过原子论?”警长露出惊讶的表情。
“没学过。”我回道。
“那你可吃大亏咯。”他说,“不过没关系,我可以跟你说个大概。原子论认为,世间万物都是由自身的微粒构成。这些微粒飞来飞去,有同心圆,有弧形,有线段,总之形状各异,不计其数。微粒永远不会静止。它们横冲直撞,飞走了又飞回来,一刻不停。这些迷你绅士就叫‘原子’。能听懂吗?”
“能。”
“这些微粒很活跃,就像二十个小矮妖在墓碑上一起跳吉格舞[25]。”
多优美的比喻啊,乔喃喃道。
“就拿羊来说吧,”警长解释道,“一只羊的体内盘旋着几百万、几千万粒羊原子,它们在进行各种复杂的运动。这就是羊的本质。要不然,它还能是什么呢?”
“那羊一定觉得头晕吧,”我说,“如果脑子里也这么转啊转的。”
警长瞪了我一眼,像是在说“不许动”或者“别碰我”。
“你这不废话嘛,”他厉声说道,“因为神经和羊头本身也在旋转啊。旋转可以相互抵消,就像五除以五可以化简为一。”
“说实话,我没想到这一点。”我坦白道。
“原子论有很深奥的定理,可以用几何学进行演算。不过,得一步步来,因为你用尺子、余弦和其他工具算一整晚,也只能证明其中的一小部分,而且到最后,证明的结果可能你自己都没法相信。万一发生这种事,你就得推倒重来,直到你的事实与数字符合霍尔和奈特《代数》[26]的描述,并具有一定的可信度。然后你继续演算,直到全部证明完毕,再没任何疑义,再不会头疼烦恼,像在床上丢了衬衫饰扣那样。”
“的确如此。”我说。
“所以,依此类推,”他继续道,“你就知道原来自己也是由原子构成的;同样,还有你的表袋、衬衫的后摆、剔牙用的工具。你知道用结实的煤锤或钝器猛砸铁棒,会发生什么状况?”
“什么状况?”
“你一砸下去,原子就全被挤压到铁棒的底部,好像一只双壳蛋。然后,过一会儿,这些原子又会游散开来,并最终返回原处。可是如果你一直砸,狠狠地砸,原子就没法复归原位了。那么,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