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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发觉伊迪丝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从这个地方走到另一个地方,他希望伊迪丝没有跟他说过话。疼痛平息些,力气恢复了些后,他才意识到她没有说,她脸上表情呆板,鼻孔和嘴撮着,走来走去时动作僵硬,看着气哼哼的。他正要跟她说话,但又信不过自己的声音。他努力琢磨,她为什么气哼哼的。她已经很久没生过气了。
伊迪丝终于不动了,脸对着他。她的手捏成拳头,垂在身体两侧。“嗯?你不是想说什么吗?”
他清了下喉咙,把目光集中起来。“对不起,伊迪丝。”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而沉稳。“我怕是有些累了。”
“你根本就不想说什么,对吗?没脑子。你不觉得我有权利知道吗?”
他一时迷惑不解,接着又点点头。如果多少还有点力气,他准会发火。“你是怎么知道的?”
“别管这个。我想除了我,人人都知道。噢,威利,诚实些。”
“对不起,伊迪丝。我真的,抱歉。我是不想让你担忧。我打算下星期再跟你说,进去前再说,没什么事儿,你别自寻烦恼。”
“没事儿!”她苦涩地大笑起来。“他们说可能是癌症。你难道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他忽然感觉轻飘飘的,得强迫自己抓住个什么东西。“伊迪丝,”他声音幽远地说,“我们明天再谈这事。求你了。我现在很累。”
伊迪丝盯着看了他会儿。“你要我扶你回房间吗?”她不耐烦地问。“你别装着好像自己能行的样子。”
“我能行。”他说。
可是,他走到自己房间之前,还是希望她能帮帮——并不仅仅因为他发觉自己比想象的还要虚弱。
星期六和星期天,他都在休息,星期一还能去上课。他早早就回家了,躺在起居室的沙发上,兴致很高地盯着天花板,这时门铃响了。他直起身,然后就要站起来,但门已经开了。是戈登·费奇。他脸色憔悴,双手颤抖着。
“进来,戈登。”斯通纳说。
“我的天哪,比尔,”费奇说,“你干吗不告诉我?”
斯通纳急促地大笑一下。“我好像在报上登了广告般。”他说,“我想安静地处理这事,不要打扰任何人。”
“我知道,可是——天哪,我应该知道。”
“也没什么可担忧的。还没有确诊——只是动个手术探查下,我想,他们是这样说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贾米森,”费奇说,“他也是我的医生。他说,他知道这样做不道德,但我应该知道这事。他做得没错,比尔。”
“我知道,”斯通纳说,“不要紧。消息都传开了吗?”
费奇摇摇头:“还没有。”
“那你就别说出去。拜托了。”
“没问题,比尔,”费奇说,“现在,星期五的晚宴聚会——你不一定要去了,你知道。”
“但我想去,”斯通纳说完咧嘴笑了下,“我寻思不去会亏欠劳曼克思什么的。”
一丝笑意的鬼影从费奇的脸上掠过。“你已经成顽固不化的老混账了,难道不是吗?”
“我想是吧。”斯通纳说。
晚宴是在学生会的一个小小的招待室里举办的。最后一刻,伊迪丝说她没法坐着坚持到底,所以斯通纳就一个人去了。他早早出发,慢慢穿过校园,好像在一个春天的午后随意徜徉。不出所料,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他让服务员移掉妻子的名卡,重新安排了主桌位,这样就不会有个空缺出来。接着他坐下来,等着客人光临。
他坐在戈登·费奇和校长之间。劳曼克思因为要担任仪式主持,坐在隔着三个椅子的距离开外。劳曼克思笑眯眯的,跟坐在身边的人聊着,不看斯通纳。
房间很快就坐满了人,系里有些好多年没有跟他说过话的人,在房间那头朝他挥挥手,斯通纳点点头。费奇不怎么说话,但仔细观察着斯通纳。这位年轻的新校长,斯通纳永远记不住他的名字,带着故作轻松的戒备跟他交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