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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奇不解地竖起眉毛。“你干吗提起戴夫·马斯特思来?”
斯通纳望着房间对面,从窗户看出去,使劲回想着往事。“我们三个在一起的时候,他说——对那些贫困者、瘸子们来说,大学就像一座避难所,一个远离世界的庇护所,但他不是指沃尔克。戴夫会认为沃尔克就是——就是外面那个世界。我们不能让他进来。因为我们这样做了,我们就变得像这个世界了,就像不真实的,就像……我们唯一的希望就是把他阻止在外。”
费奇凝视了他片刻,接着又咧嘴笑了。“你这个混账,”他开心地说,“我们现在得见劳曼克思了。”他打开门,弯了下腰,劳曼克思走进房间。
他走进房间时身子挺得很直很硬,而且还很正式,右腿的轻微抽搐几乎看不出来。他板着瘦削、清秀的脸,表情冷冷的,脑袋昂得老高,长长的、蜷曲的头发快要挨着右肩下方让后背走形的罗锅了。房间里跟他在一起的两个人,他谁都不看。他在费奇办公桌对面的一把椅子里坐下,尽可能坐得笔直,盯着费奇和斯通纳之间的那块空间。他微微朝费奇转过去。
“我请咱们三个人聚一下,目的很简单。我想知道,斯通纳教授考虑过他昨天的不当表决了没有。”
“斯通纳先生和我刚才就在商量这件事。”费奇说,“我担心我们怕是解决不了。”
劳曼克思转过来盯着斯通纳,那双淡淡的蓝眼睛显得很浑浊,好像一张透明的薄膜落在上面了。“那我恐怕就要把一些相当严重的指控公开化了。”
“指控?”费奇的声音有些惊讶,有点生气。“你从来没有说过任何有关——”
“对不起,”劳曼克思说,“可这也是必要的。”他对斯通纳说,“你第一次跟查尔斯·沃尔克谈话是他请求允许上你的研讨班课,这个对吧?”
“没错。”斯通纳说。
“你勉强收了他,没错吧?”
“是的,”斯通纳说,“这个班已经有十二名学生了。”
劳曼克思看了眼右手捏着的几张纸条。“当这位学生对你说,他不得不上,你勉强收了他,同时说,他进来事实上会毁了这个班。没错吧?”
“完全不是这样,”斯通纳说,“根据我的记忆,我说班里多一个人将——”
劳曼克思摆摆手。“这不重要。我只是想明确一个情景。第一次谈话时,你没有质疑过他在研讨班的学习能力吧?”
戈登·费奇厌倦地说:“霍利,这是想让我们干吗?你究竟想——”
“拜托,”劳曼克思说,“我说过,有指控要公开。你必须要允许我把它们详细讲出来。好了。你质疑过他的能力吗?”
斯通纳镇定地说,“我问过他几个问题,没错,想看看他能不能完成这门课。”
“然后你表示满意,他能行,对吗?”
“我拿不准,我认为,”斯通纳说,“很难想得起来。”
劳曼克思转过来面向费奇。“我们已经弄明白了,那么,首先,斯通纳教授不情愿沃尔克进他的研讨班;其次,他不情愿的程度强烈到拿那个事实来威胁沃尔克,即收下他会毁了这个研讨班;第三,他至少怀疑沃尔克完成学习任务的能力;第四,虽然怀疑,加上怀有这种强烈的憎恨情绪,但他还是同意让沃尔克进了这个班。”
费奇绝望地摇了摇头。“霍利,这完全不是问题的关键。”
“且慢。”劳曼克思说。他急匆匆地看了眼手里的纸条,然后又精明地抬头看着费奇。“我还有许多其他观点要陈述呢。我可以通过交叉考查的方式逐渐陈述出这些观点来——”他让这几个词带上一种讽刺味儿,“但我不是律师。不过,我要让你知道,我是准备要详细列举这些指控的,如果必要的话。”他停顿了下,好像在积蓄力量。“我准备揭发,第一,斯通纳教授允许沃尔克先生进他的研讨班,同时从一开始就对他怀有偏见;我准备揭发,这种偏见情绪被在这个班上课期间带出的脾性和情感上的某些冲突这样一个事实更加强化了。而且,这种冲突又因斯通纳先生本人的原因而得到支持和强化,他允许而且事实上有时还鼓励,班里其他学生嘲讽和取笑沃尔克先生;我准备揭发,不止一次,这种偏见被斯通纳教授通过向学生和其他人宣告而明朗化,说他谴责沃尔克先生‘攻击’班里的一个学员,而沃尔克先生只是表达了一个相反意见而已,他承认对这种所谓的‘攻击’很愤怒,而且在对沃尔克先生的‘愚蠢行为’没完没了地讲个不停;我还要准备揭发,斯通纳教授在毫无刺激的情况下,出于这种偏见指责沃尔克先生懒惰,无知,不诚实;最后,班里所有十三个学员中,沃尔克先生是唯一一个——唯一的一个——斯通纳教授单挑出来怀疑的人,只让他一个人递交研讨班的报告。现在,我要求斯通纳教授驳斥这些指责,逐一或者全面反驳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