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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年轻女士向你抱怨过吗?”沃尔克问道。他把眼镜戴回去时,手指不停地抖着。戴好眼镜后,他的脸又做出生气的愁苦表情。“其实,先生,一个学生觉得自己的感情受到了伤害,这种责怪不应该——”
“沃尔克先生!”斯通纳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要失控。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与这位年轻女士毫无关系,或者跟我自己,跟任何事情都没有关系,只跟你的表演有关。我还想等着听你做出个解释来呢。”
“这样的话,我恐怕完全不理解了,先生,除非……”
“除非什么,沃尔克先生?”
“除非这只是个不同意的问题,”沃尔克先生说,“我明白,自己的观点与你不合,可是我向来认为意见不同是很健康的事情。我以为你心胸开阔足够——”
“我不希望你回避问题。”斯通纳说。他的声音冷漠又平淡。“好吧,给你布置的研讨题目是什么?”
“你生气了。”沃尔克说。
“没错,我生气了。给你布置的研讨题目是什么?”
沃尔克开始生硬地正经和礼貌起来。“我的题目是‘古希腊历史主义与中世纪拉丁传统’,先生。”
“你什么时候完成这个报告的,沃尔克先生?”
“两天前,我跟你说过,差不多在两周前就完成了,可是我要通过内部图书馆借的一本书没有借到,直到——”
“沃尔克先生,如果你的报告是差不多两星期前完成的,你怎么可能把自己的报告完全建立在德里斯科尔小姐的报告之上,而且这个报告是上个星期刚做的?”
“我做了大量修改,先生,在最后时刻。”他的声音开始透出浓重的讽刺味儿。“我认为,这是可以的吧。而且我还不时地脱稿发挥。我注意到,别的学生也这样做,我想这个特权也同样会给我。”
斯通纳克制住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大笑冲动。“沃尔克先生,能解释一下你对德里斯科尔小姐报告的抨击,与古希腊历史主义在中世纪拉丁传统中的延续有什么关系吗?”
“我是间接靠近主题的,先生,”沃尔克说,“我想,我们可以在形成概念的过程中,允许有一定范围的回旋余地吧。”
斯通纳沉默片刻,接着又疲惫地说,“沃尔克先生,我不喜欢给一个研究生打不及格。特别是不喜欢给一个自己头脑中有点东西的学生打不及格。”
“先生!”沃尔克愤怒地说。
“可是你不让我打不及格却很难。现在,我想到的恐怕只有不多的几个方案可供你选择。我可以给你这门课未完成,咱们达成谅解,你在未来三个星期里提交一篇让人满意、以已经布置的这个题目为主题的报告。”
“可是,先生,”沃尔克说,“我已经做过报告了。如果我同意再做一篇,就等于承认——我就等于承认——”
“好吧,”斯通纳说,“那么,如果你给我看看手稿——今天下午你发挥用的这份手稿——我再看看事情能否挽救。”
“先生。”沃尔克大声喊道,“我还拿不准现在就让它脱手。初稿非常粗糙。”
斯通纳以某种毫不留情,不依不饶的赤裸裸继续说:“没关系。我会从中找到我想要的东西的。”
沃尔克狡黠地看着他。“告诉我,先生,你可曾请别的什么人把手稿交给你吗?”
“没有。”斯通纳说。
“那么,”沃尔克得意地,几乎是快乐地说,“原则上,我肯定也拒绝把我的手稿交给你。除非你要求其他所有的人都把自己的手稿交上来。”
斯通纳定定地看了他会儿。“很好,沃尔克先生。你已经作出决定了。那就这样吧。”
沃尔克说:“我怎么理解这话呢,先生?这门课我能得什么分数?”
斯通纳忽然大笑一声。“沃尔克先生,你真让我好奇。你当然会得一个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