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第5/8页)
吃完饭之前,吕迪兴高采烈地跑来找我。
“我找到答案了:他参加了抵抗组织。那个废弃的小教堂里肯定藏着一台发报机。每天晚上他接收一些消息然后转发出去。”
“有道理!”
我马上就喜欢上这个想法,因为它恢复了我心目中对蓬斯神父的看法,拯救了那个到叙利家来接走我的英雄形象。
黄昏时,蓬斯神父在院子里组织了一次官兵捉强盗的游戏。我放弃参加,好在一边更好地欣赏他,在一群在他的保护下免遭纳粹毒手的孩子中间,他是那么轻松和善、亲切有趣,根本看不出他身上有什么魔鬼化的地方,唯有善良彰显,这是显而易见的。
后来的几天我睡得好了些,因为自从我来到寄宿学校,晚上就一直担惊受怕。睡在我的小铁床冰冷的床单上,仰望压抑的天花板,身底下的床垫又窄又硌人,尽管和三十个同伴、一个学监共享一间屋,我却感到从未有过的孤独。我害怕睡着,努力不让自己睡过去,在我苦苦对抗瞌睡虫的时候,我不喜欢周遭。不,更糟,简直是讨厌。说穿了,我不过是一块破抹布,一只跳蚤,比一堆牛粪还不如。我粗暴对待自己,我自虐,自己诅咒自己:“如果你再这样下去,你得把最漂亮的玻璃弹子,玛瑙红的那个,送给你最鄙视的男孩子,对了,给那个费尔南!”然而,即使我这么赌咒发誓,我还是没忍住……我预防措施做得再好,早晨醒来的时候,还是感觉屁股贴在一堆热乎乎、潮漉漉的地方,有一股刚刚收割的青草的气味。开始的时候我有些喜欢这种热乎乎的感觉和青草的气味,我甚至还快乐地在上面打了个滚。直到我清醒过来,坏了,我又一次尿床了!尤其让我感到丢脸的是,我好几年前就不尿床了,而黄别墅又让我活回去了,我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有几个晚上,当我把头贴在枕头上快要睡着时,也许是想到了蓬斯神父的英雄事迹,我成功地控制住了我的膀胱。
一个星期天下午,吕迪一脸神秘兮兮地跑来找我:
“我有钥匙了……”
“什么钥匙?”
“当然是小教堂的钥匙。”
我们终于可以去证实我们心目中英雄的行为了。
几分钟后,我们喘着粗气,十分兴奋地钻进了小教堂。
那里是空的。
没有长凳,没有神像,没有祭台。什么都没有,空空的石灰墙和沾满灰尘的地砖。干死的蜘蛛困在自己结的网中。什么都没有,一座毫无用处的旧建筑。
我们不敢相互对视,都怕从对方眼睛里证实自己的失望。
“爬到钟楼上去吧,如果有电台的话,一定是在高处。”
我们沿着螺旋楼梯爬上去,上面等待我们的只有一堆鸽子粪。
“这怎么可能呢!”
吕迪跺着脚,他的假设彻底破灭了。神父让我们捉摸不透,我们无法撩开他的神秘面纱。
对我来说更严重的是,我再也不能说服自己他是个英雄。
“回家。”
我们穿过树林回去的路上,满脑子都被这个问题困扰着:神父每天晚上在黑暗中面对空空的四壁,在做些什么呢?我们没说一句话。我的决心已下,我一天都不能等了,一定要去解开这个谜底,尤其是我面临要重新尿湿床垫子的风险。
夜里,万物沉睡,死一样的静寂。
九点半,我就守候在黄别墅的楼梯边,这次我比上回武装得好多了,脖子上围了一根围巾,鞋底包上我从修理间偷来的破毡,这样走路时可以不发出响声。
一个黑影从楼梯上走下来,潜入花园,那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一到小教堂,我就从林中空地冲过去,照着那个秘密暗号,在门上拍了几下。
门打开一条缝,没等对方反应过来,我一下就闪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