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道 七 花窗(第14/21页)

沈夜熙:“姚皎呢?”

姜湖看了他一眼:“姚皎一直处在一种极端矛盾的心情里,他渴望保持低调正常的生活,又因为某种叛逆的心理,而想要抗争,拼命地违抗着自己的本性。他在意别人的看法,也在意来自亲人的抗拒,于是苦恼,已经有初步的精神分裂的症状。而自恋型人格障碍者,刚刚也说了,会有很强烈的特权感,和别人不一样这一点,对于他们来说,有的时候是骄傲的来源,他们相信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只有少数人能理解自己。就像这个人在日志里写的,像是水边临照的纳西索斯——只沉迷于自己。”

“那他扯上那么多又颓废又蛋疼的废话,又是为什么?”

“他可能试图通过这样,来建立和别人的联系。但他是完全生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无法真正理解别人,这些情绪,只是他一厢情愿地认为自己这种高贵的、不被别人所理解的……”

“遗世独立那种神仙圣人似的应该有的孤独感?”沈队的词汇量其实挺丰富的。

姜湖的汉语水平有了长足的进步,立刻点点头。

沈夜熙想了想:“如果我们假设,他通过这么一种形式,来吸引自己的猎物,后来又用了花窗的拼音来做密码,那么对于他来说,这个酒吧一定有特殊的意义,或者这个酒吧在他眼里,就是他自己的一部分延伸。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

嫌疑犯的范围骤然缩小了,沈夜熙心里想到了什么,有了数,掏出手机来,把自己这边想到的东西告诉了盛遥,让他们明天在继续关注这个日志的同时,查看所有经常出入花窗的客人……和经营者。

一直到半夜,沈夜熙才催姜湖去洗漱休息,姜湖先洗完澡,躺在床上,就着沈夜熙在卫生间里弄出来的水声继续思考这个问题,沈夜熙说得很有道理,这个人的自恋,让他把一切事情都看做是自己的延伸,他用了花窗做秘密博客的密码,一定是和花窗关系匪浅的人。姜湖突然想起花窗的调酒师的供词——姚皎在失踪前去过酒吧,之后和一个陌生女人走了,这个陌生女人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看起来这女人似乎和本案毫无关联,可姜湖就是觉得不对劲,似乎出于某种第六感。

然而想着想着,姜湖却走神了。

“自恋型人格障碍”在他心里回荡了良久,他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有一个人仿佛半开玩笑地说:“有人把自恋型人格障碍视为九型人格中‘享乐型人格’的极致,我认为不那么合理,从一个人有自我意识开始,他就会产生一定程度上的自恋,科学意义上,认为这种人格障碍有两大特点,一个是对自己价值的夸大和对他人的公感,可是它真的准确吗?每个人都希望自己比自己真实情况要有价值,而每个人对他人的认知都来自于自我经历的一部分,好比中国古代那个‘何不食肉糜’的皇帝,他从未体验过饥饿,怎么能知道饥饿的痛苦?难道所有人都是自恋型人格障碍?”

姜湖始终记得那个人说这些话的时候微微上翘的嘴唇,记得那个人不知是真是假的叹息:“如果有一个人,能真正理解另一个人,那么他对被理解的人而言,实在是太难能可贵了。”

他仰面躺在床上,一只手横在脸上挡着灯光,闭着眼,沈夜熙还以为他已经睡着了,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拎起旁边的被子,小心翼翼地搭在姜湖身上,又伸手摸了一把姜湖略带潮气的头发,叹了口气,拿起一条毛巾,小心地坐在床的另一边,想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把姜湖的头发擦干。

从小在孤儿院,他就是这么照顾那些每天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弟弟们的,这仿佛已经成了他的一种本能。

姜湖突然睁开眼,沈夜熙笑了一下:“没睡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