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道 二 琥珀(第4/16页)

姜湖想,老让人家老大爷一个人说,自己不言声,也挺不礼貌的,可是接话他又不知道接什么,对方明显在自说自话,于是他想了想,搜肠刮肚出那么一句:“那个……后浪推前浪吧?”

张法医让他逗乐了:“还真是,前浪也已经死在沙滩上了——小伙子挺幽默。别说,你年纪轻轻的,还真有点泰山崩于前而神不动意思,以后好好跟你们沈队学,将来有前途。”

姜湖的汉语水平只限于现代汉语的日常对话和一些他本人专业领域里的词汇,一般特别常用、全中国人民没有谁不知道的那种四字成语,也能凑合着一知半解,可是至于什么歇后语、古人言的,他基本上是一窍不通的。

“泰山崩于前而神不动”,他把这句话在心里好好念叨了两句,依着张法医上下文的意思,应该是夸他镇定,可是单听着这句话,又有点像……有点像骂他反应迟钝。

姜湖弄不清自己应该谦虚还是装傻,于是有点为难地看看老法医:“谢谢您,不过泰山在我面前崩了的话,如果我不动,那可能是晕过去了。”

张法医捧着肚子笑,觉得这带着黑框眼镜的小青年蔫巴巴的,还挺逗,尤其是以那种特别的、慢悠悠的腔调说话,特别适合上“三句半”里敲锣边儿。

沈夜熙耳朵好,一字不漏地全听见了,他回过头来看了姜湖一眼,那眼神离老远都能让人感受到沈队后悔把他带出来的痛心疾首——这货纯粹是现眼来的吧?

沈夜熙招招手,叫狗一样地把姜湖叫了过去,轻轻地敲敲大玻璃缸:“怎么样,你有什么感受么?”

姜湖没想到他又问自己的看法,愣了一下。随后,他推推眼镜抬起了头,看着浮在福尔马林里的女尸。

姜湖盯着她看了良久,才闭上眼晃晃脑袋,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脑子里晃出去,沈夜熙:“怎么样?”

姜湖皱皱眉:“我记得三年前的琥珀杀手的案子,受害人都是在活着的时候被剖开肚子的,所以表情都很惊恐。”

“你知道吴琚案的细节。”沈夜熙语气平淡地反问。

“研究过一点。”

沈夜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而后顺着姜湖的目光抬起眼,那些女尸的面部尽管已经不大容易分辨,可仔细看,还是依稀能辨认出那种平和静谧的表情,好像她们只是睡着了。

琥珀杀手之耸人听闻,其实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生剖人腹的残忍行为,那人收藏的就是这么一种极端惊恐的表情,当时的犯罪心理学家给出的解释是,受害者的惊恐能给他以一种强大和有力的自我满足感,可是这个……

就在沈夜熙和姜湖面对着一堆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尸体面面相觑地时候,盛遥和苏君子刚从监狱里盘问了一圈出来,听说这位吴琚先生生前还挺有人缘,真有那么几个怪胎在他等死期间看过他,还送过东西。

这些人里包括吴琚的亲妈——不过这老太太已经在去年去世了,可以排除;吴琚的同母异父的弟弟,吴志达,杨曼电话访问了当地片儿警,得知这个吴志达还住在吴家旧居里,未婚,母亲死了以后他就一个人独居;此外,还有几个疯疯癫癫的艺校学生,听说了吴琚这极端的行为“艺术”以后,觉得他简直是个先驱,意图过来想要瞻仰一下,不过因为穿着打扮太过于火星,被观念守旧地球土著狱警给挡在了门外。

而听当年专门负责看守吴琚的狱警说,除了这些访客之外,还有一个人匿名寄来过一篮子花,因为来源不清,所以被扣下了,之后也就不了了之。

监狱是最容易调查的地方之一,来访者都有详细记录,盛遥和苏君子没怎么费力就拿到了那几个艺校学生的姓名和身份证号码,交给了安怡宁和杨曼去查,打道回警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