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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太可笑了!”她对卢克说,“他竟然能干出这种事。他还是个小孩子——他要什么就有什么,我们却什么都没有!你看现在出了这种事,你怎么看?”
“大学教育反而毁了他。”这位水手心中暗自高兴,相比之下,他自认为他的表现还算良好。
“你为什么不跟妈妈谈一谈这个呢?”她有些激动地说,“或许她会听你的话呢——她从来不会搭理我的话!跟她说说去!你亲眼见到她把一切都怪在可怜的爸爸身上了,是不是?你想一想,老头子现在都病成这样了,还能受得了她的责难吗?阿金天生就不像甘特家的人。他和母亲的娘家人一模一样。他的性情非常古怪——就像她们家所有人一样!我们都是甘特家的人!”她狠狠地强调说。
“爸爸的所作所为总有可以谅解的地方,”水手说。“他在家里受的气可太多了。”事实上,他对家里一切事务的看法,总和姐姐海伦保持相同。
“我希望你能把这些话说给她听。就算尤金把心思全部用在书本上,他也不见得比我们强多少。如果他以为可以欺负我,那他可就想错了。”
“只要我在跟前,我倒要看看他还敢不敢这么放肆。”卢克狠狠地说。
其实尤金需要改过自新的事情还不止这一件——他的第一个大错就是跟家人关系的貌合神离。现在,他的麻烦更多了:一是伊丽莎总不停地恶语刺伤他的父亲,二是母亲和姐姐二人之间的怨恨越来越表面化。此外,他还得直接忍受母亲无休无止的唠叨和指责。这一切最终都会导致一个结果——母亲的脾气就像阴晴不定的天气(他心里明白,她对他、对其他的子女都一样疼爱),但是海伦和卢克对他的敌意却根深蒂固,这是一种下意识的、根本性的、萌发于各自生活结构的敌意。他是他们其中之一,但却明显与众不同,不跟他们共处。多年来,他一直搞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不喜欢他——有时候,他们在他面前会表现出一种温情和好感来,他也觉得很奇怪。他虽然非常感激地接受了这一切,但是他却无法彻底隐藏自己的惊讶。此外,他早已经习惯于闷声不响地躲进自己的小天地,在家里很少说话。
他这次惹的麻烦产生了许多不良的结果,使他疲惫不堪。他认为家里所有的人都有些小题大做,对他太不公平了。不过,他们越是喋喋不休,他的牛脾气就越犟,就越是沉默寡言,只在心底里期待着假期早一点结束。在这种消沉中,他默默地指望本恩能够理解和支持他——不管身在何处,他都很信赖他。但是这位深受他信任的本恩,自己的内心也充满了困惑和牢骚,也开始对他怒目而视,恶语相加了。终于他被逼得忍无可忍了。他感到自己似乎被出卖了,认为本恩也在跟他作对——他孤立无援,完全成了众矢之的。
到后来,在他即将返校的前三个晚上,事情终于爆发了。那一天,他情绪非常紧张,神情忧郁地站在会客厅里。本恩好像预先准备好了似的,故意数落了他将近一个小时。他一声未吭,站在那里静静地倾听着,可是肚子里满是痛苦和怨气。其实,本恩也是因为自己不顺心,一半想拿尤金来撒气,结果见到弟弟闷声不响的样子,火气就更大了。
“——怎么老站在那里哭丧着脸,你这个小浑蛋。我说这些话全都是为了你好。我不想让你有朝一日变成囚犯,这一点你是明白的。”
“你的毛病就是,对别人所做的一切从不领情,”卢克也在一边帮腔,“家里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但你却不知道感激。你接受了高等教育反倒学坏了。”
尤金慢慢地转过身看着本恩。
“好了,本恩,”他低声说,“你的话已经说够了。他所说的我并不在乎,但是我却很在乎你所说的。你说的话我已经听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