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孤独的青春(第12/13页)

在位于圣克里门路的圣凯瑟琳修道院女校里,院长特莱撒修女脚步轻轻地检查各个宿舍,每到床前她就会掀起窗帘,让果园的樱花、苹果花轻轻地飘进屋子里,落在好似林间空地里的玫瑰花一般熟睡的女孩子身上。她们湿润、微启的小嘴轻声地呼吸着,晨光恰如玫瑰花瓣洒落在她们枕边的手臂上,洒落在她们年轻、苗条的身上,洒落在她们含苞待放的粉色胸脯上。在房间的另一头,一个胖乎乎的姑娘伸展四肢仰躺在那儿,肥厚的嘴唇间传来沉重的鼾声。她们还有一个钟头的睡觉时间。

特莱撒修女在两张小床之间的白色小桌上发现了一本摊开的书,是某个人头天晚上因疏忽而留下的。她脸上棱角分明,长着灰色的睫毛,在读过罗伯特·钱伯斯所撰的《习惯法则》以后,她的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容——她用粗糙的手指抓起铅笔,写了一行参差不齐的字母:“伊丽莎白,这是垃圾——不过你自己看吧。”写完后,她温柔、坚定地走下楼,来到了书房。在那里,鲁易丝修女、玛丽修女,还有伯妮丝修女正等着她开早晨的教师会议。散会之后她坐在桌子前面写了一个小时的书稿,这是为学校孩子们撰写的浅易《生物学》——书出版后一纸风行,她很快就声名鹊起了。

接着宿舍里的钟声开始响了起来。她听见楼上年轻的姑娘子们高声的欢笑。她站起身来,看见一位名叫艾格尼斯的年轻修女正从墙边的李树下走来,手里捧着一大束鲜花。

在比尔本山谷底部,忽然从钢轨上传来轰隆隆的声音,火车汽笛尖声地鸣叫着。

市政厅下面那个斜坡的地窖里,市场的小摊子已经开张。系着围裙的屠夫挥着砍刀将骨头剔取下来,然后把肉块重重地扔在暗斑纸上,待草草包扎完毕后,便甩给站在一旁送肉的黑人孩子。

那位自尊心很强的黑人J.H.杰克逊,站在自己的方形菜摊子后面。他身后是两个神情严肃的儿子以及戴着眼镜、商人模样的女儿。他的周围都是宽大、斜摆的水果和蔬菜架子,这里散发着泥土和清晨特有的味道——一个大且布满褶皱的生菜、胖胖的小萝卜上还沾着泥巴、刚从菜园里出土的洋葱、新鲜芹菜、春天上市的土豆、还有佛罗里达的薄皮柑橘。

在他上方的摊子旁站着卖鱼虾的索雷尔,他从饰有油彩的冰块罐子里捞起一勺滴着水的鲜牡蛎,倒进厚厚的硬纸匣子。那些身体又宽又重的鱼——鲤鱼、鲑鱼、鲈鱼等,全都躺在铺满冰的摊子上。

屠夫米歇尔·沃尔特·柯里奇先生,刚刚痛快地吃完了早餐。他吃了煎牛肝、鸡蛋和咸肉、热饼干和咖啡,然后朝在一旁等待的一群黑人小孩中的某一位打了个手势,那一群孩子便像猎犬似的扑了上来;他骂了一声,举起砍肉刀把他们吓住。被挑中的幸远者走上前来,接过盘子,那里有点儿食物以及半壶咖啡。由于他马上要去送货,所以只得把托盘放在凳子一端的锯末中,临走前他还朝那上面吐了几口唾沫,以防被那帮饿鬼伙伴们吃掉,吐完后才快速地离开了,同时还发出得意的笑声。柯里奇先生脸色阴沉地看着这群小黑鬼。

小城的人早已经忘记柯里奇先生具有黑人血统(具有其父八分之一的血统,是他父亲老沃尔特·柯里奇和“黄种”女人甄妮结合遗传而来),因此正准备选他担任一些政治职务。但是柯里奇先生本人并没忘记这一点。他痛心地扫了一眼他的弟弟杰伊,后者并不知道他哥哥胸中燃烧的仇恨。这时候他正站在自己的摊子前面热火朝天地挥刀砍着大块的排骨,一边用意蕴深厚的男高音高唱《西边我灰色的小屋》的前几句:

蓝色的大眼闪光,

只为眉目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