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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起?”说完他发出了刺耳的冷笑声,“噢,不行,穆林小姐。我是知趣的。你觉得老穆林会让自己的千金嫁给布鲁斯·格兰德宁,一个浪迹天涯、不务正业、没有多大本事的傻小子吗?噢,不会的。一切都结束了,该说再见了。”他边说边痛苦地笑了笑。“总有一天我会听到你和某个公爵、侯爷或者外国的阔少结婚的。好了,穆林小姐,再见吧,祝你好运。我们要各奔前程了。”说完便转过了身子。

“你这个傻小子!你这个可爱的小坏蛋!”她扑了过去,伸开双臂勾住了他的脖颈,把他抱得紧紧地,还轻声地责怪着,“你以为现在我会让你离开我吗?”

“维若妮卡,”他喘着粗气,“你这是真心话吗?”

她的双颊泛着红晕,双眼含情脉脉,但却无法对视他敬慕的眼光。他狂喜地把她拉进自己的怀中,两个人的嘴唇再次紧紧地贴在一起。但是这一次他们都沉浸在甜蜜之中,浑然忘记了一切,只预示着永生的美满与幸福。

哎呀,我的宝贝,尤金的内心充满了喜悦和难过——之所以难过是因为书已经读完,再没有下文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揉成一团的手帕,捂着鼻子使劲地擤了一下,似乎要把所有内心的荣耀和情绪全部擤出去。噢,老布鲁斯·尤金啊。

在幻想中,他被带进了一个更高的内心世界。他摆脱了生活中所有的丑陋和污点。他和那些可爱的、具有良好品行的人们共同生活在一个高尚而庄严的世界里。他欣喜地看见自己和贝茜·巴恩斯待在一起,她那双清纯的眼睛里盈满了泪水,双唇在渴望中颤抖着。她哥哥奥尼斯特·杰克紧紧地握着他那双大手,他感受到了对方真挚的友情。两颗勇敢的心灵融合在一起,四目对视,从泪花闪烁的眼睛里,他们想起了危险时刻订下的誓约,想起了二人肩并肩平静而坚定的出生入死。

和所有人一样,他尤其渴望两样东西:一件是要有人爱他,另一件就是要出人头地。在他的脑海里,功名并没有什么确定的形式,但是所有的成就,所有的成功都局限在家乡的范围里,局限在阿尔特蒙的人们中间。这个小山城对他有着至高无上的巨大权威。在孩子幼小的自我观念中,这座小城就是地球的中心,就是全部生命的动力和核心。他想象自己在战场上赢得了拿破仑式的胜利,率领他英勇无畏的战士,闪电一般冲锋陷阵,突袭、诱惑、包围、消灭敌人。他把自己看成一位年轻的商界巨子,具有无边的权势,所向无敌,腰缠万贯。又把自己看成一位法庭上能言善辩的刑事案律师,在公堂上口若悬河,令所有在场的人惊羡不已——不管怎样,每次外出旅行回来的时候,他总能看见自己谦逊朴实的脑袋上戴着荣耀的花冠。

在这迷雾笼罩的山城之外,所有的世界只不过是充满幻想的奇境而已,那里有生活的激荡,有精灵看守的果园,有各式各样的美酒,有光怪陆离、美轮美奂的城市。他从那里返回,进入真实的生活中心,回到自己的家乡,带回所有宝贵的战利品。

对于情欲的诱惑,他虽然觉得甜蜜,但却浑身发颤——他拒绝了最难抗拒的引诱之后,终于能保持自己的清白和尊严。那个富翁美丽的妻子遭到了粗鲁丈夫的当众羞辱,布鲁斯·尤金挺身庇护了她。这位孤独妇人的芳心因他而融化,她把尤金请到她的家里,点起了红红的蜡烛,在杯盘交错中亲密地向他细诉心曲。在摇曳的烛光下,她缠绵、渴望地向前倾斜着身子。她的身体包裹在光滑的天鹅绒里,但是他却轻轻推开了勾在脖子上的丰腴双臂,以及紧贴上来的柔滑而坚实的胴体。在神话般的巴尔干半岛,那位金发公主——“玩具王国”以及“玩偶骑兵”的女皇,情愿把一切都舍弃不要而委身于他,但是他却神情庄重地予以拒绝,在边塞疆外演出了动人的一幕。他低首亲吻她樱桃般的红唇,并向她道别,同她做永久的诀别。除非有朝一日发生革命变故,她和他共同变成平民百姓,他才会前来娶她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