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毁灭之城(第4/5页)
里欧后来告诉我,他半夜在家中醒来发现我不在身边,于是便走回酒吧找我。吧台服务生正在打扫,准备关店,她告诉里欧最后看见我跟那位制片在一起,她也告诉里欧那位制片家在何处。
里欧来到该位制片家门口,他敲门敲了很久,但房内无人应门。忧心忡忡的他只好报警,警察迅速抵达现场。他们试着要唤醒我,但我毫无反应,于是便叫了救护车。
尤尼告诉我,警察逮捕并收押了那位制片,他平白无故被当成性侵嫌疑犯关了好几天。
后来由于药检反应为阴性,他便因为证据不足而获释。
看见里欧在床尾看着我,想到自己让他承受这些重担令我内心相当难受。我多么希望能回到那一晚,阻止这一切发生。
“你可能还会有一点头晕,不过还好点滴已经补足你体内流失的水分,你的身体已经不再脱水了。我会让你休息一下。等你休息够了,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会请一位护士来帮你做个基本检查。检查完以后就去好好冲个澡,我会拿一条毛巾和几件衣服给你。”那位亲切的医生用手电筒检查了一下我的眼睛之后,便如此对我说道。
“头晕。”但我觉得感觉更像是被催眠。我觉得自己盘旋在半空中,而身边一切都绕着我转。我没看见那些警察是什么时候离去的。
我告诉医生我不需要休息,我很想赶快冲个澡。一位资深的护士与她的助手迅速来到我的床边,她们扶我去另一个房间,检视我身上是否有被施暴的痕迹,并且检查我前一晚是否有被强迫或双方合意发生性行为。检查结果显示一切无恙,我松了一口气。
那位医生拿了一件黑底白点的洋装与一条毛巾过来给我,说:“医院里的衣服大多是大尺码的,这是我能找到的最小的一件了。”这荒诞的一切令我想笑,我不知道原来医院还有衣物柜供病人使用。我急着要离开这家医院。我想洗去头发上干掉的呕吐物,医生陪我走去淋浴间,里欧则站在走廊上等我。
我仍无法释怀前一晚失忆的几小时里发生在我身上的惨剧。虽然我并未被强暴,但还是觉得遭到侵犯。我为我的轻率与毁灭性人格感到羞愧。此时此刻,比起烦恼自己该如何面对这段经历,我反而更担心里欧会做何感想,而这一切令我仓皇失措。我该如何走出这家医院并且重拾“正常”生活?
我走出淋浴间才意识到我没有鞋子可穿。可惜这家医院只有衣物银行,没有鞋子银行。我像具僵尸一样走在里欧后头,赤着脚,发梢还滴着水,身上全是淋浴隔间墙上挂着的抗菌沐浴乳的味道。我跟着里欧走到医院办公室,看着他签了一堆文件。
我很惊讶地发现刚才那位医生还跟在我们身后。她有一双眼神丰富的大眼睛。她给了我一个拥抱,然后对我说:“我叫凯琳。明天打个电话给我,我会帮你介绍一位创伤心理咨询师。你需要帮助。不要听信别人的话,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接着她看着里欧,只说了一句话:“好好照顾她。”
接下来几周内,这位亲切的医生数次打电话给我,关心我过得如何。她的担忧挂虑正是以色列优越的医疗照护系统的最佳写照。
里欧没对医生或我说任何话。他的脸映照出他内心的冲突,当晚所见的画面不断在他脑海重演,在他心上留下创伤,冲突与创伤带来的冲击正将他撕裂。我看得一清二楚。
接下来的发展全在预料之中。一切就跟两年前的分居如出一辙,只是这回我选择默默接受。
搭出租车回家时,里欧没有坐在我身旁。我没有跟他吵,全由着他去。我已预见我们在耶路撒冷的生活将无可避免地走上旧路,但我没有勇气阻止这一切。下个阶段的命运已然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