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第2/3页)
我如今居住在伦敦,但我经常回去。作为记者、电影制作人和作家,我的大部分工作都在那里。最后,我讲一件我最近去以色列编辑一部BBC纪录片时发生的逸事。我相信,接下来的故事,会让你对那奇怪的领地争夺行为和那历来就有的根深蒂固的偏执、好斗与不安的心理有所了解。
飞机上人很多。我的座位在后排,挨着厕所,我被两个人挤在中间。我挤了出去,想看看过道是否空着,或者前排是否还有靠窗的座位。最后,我找到一排,座号是23DEF,旁边坐着一个睡着了的女人。问题是,她占了三个座位。于是我问乘务员,她是买了一张座位的票,还是买了三张座位的票。我得到的回答是“一个—靠窗的”。
我试着轻轻叫醒她,可是没有反应。于是我就在她座位旁等。过了一会儿,她起身上厕所,我就坐到了靠着过道的座位上。
她回来的时候,我把脚偏到一边,好让她过去。可是她突然朝我大喊:“我需要睡觉,你没看见吗,我需要睡觉,我需要三个座位。”
“看到了,但你还是可以睡啊—你还有两个座位。你只买了一张座位的票,对吧?”我说。
“我不想坐在你旁边,你想要我怎么睡,抬起脚,放在你身上吗?”
我很惊讶,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坐在那儿,因为亲切的乘务员会过来解决问题。
她还在大声喊叫:“我失去了两个兄弟,我还在服丧期—还在为其中一个服丧。他们一个在黎巴嫩战争中死了,另一个也在最近的加沙战争中死了。我需要三个座位。我需要睡觉。你走开。”
“她没有义务离开。”乘务员杰拉西莫斯过来对那个女人说,可是,那个女人和一个极端正统派的戴着帽子的黑人男子吼着将他的声音压了下去。
“我一直看着你,你移到那里,现在又不让这个可怜的女人睡觉。”他对我说。
“有话好好说。”我用颤抖的声音对那个女人和那个极端正统派男人说。她突然把脚伸过来,开始大叫:“我说过很多遍了,我说我需要睡觉,可你就是不让。”那个女人准备睡在三个座位上。这时候,我真的相信她会说到做到—把她的脚放到我腿上。
这时,杰拉西莫斯说:“抱歉,在这个航班上,我见过很多这种情况,很抱歉让您受到这样的侮辱,不过,请您别生气,我再为您找一个座位好吗?”
于是杰拉西莫斯把我换到了一对友善的夫妇旁边。他们让我坐在靠过道的位置上。看到他们似乎比我还受伤的样子,我心里顿感轻松。我听到那个极端正统派男人继续说道:“我一直看着那个女人,她是故意这么做的,故意让这个可怜的女人睡不着觉。”然后,他又问那个可怜的女人:“你的兄弟是什么时候死的—刚刚牺牲的那个?”
我从未感到如此挫败过—也从没像这样被动地加入一场争吵。
坐在我旁边的乘客问我还好吗。她穿着一件漂亮的、芥末黄色的毛衣。她很年轻,二十多不到三十岁的样子。我还在因为那个可怜的女人的话而发抖。别人不需要拿硬物敲你的头,只需要对你说一些难听的话,就能给你造成看不见的伤害,仿佛让你变成一个秘密审讯室里的受害者。
这让我认清了冲突的现实,看到了其中的偏执和对领地的沉迷。我迅速看了一眼刚刚空出来的座位—23DE上仍然没有人,可她的两个塑料购物袋放在上面,其中一个袋子上还写着“好好活着”。
“需要水吗?”那个穿毛衣的女人问我。
“好的,谢谢。”我用希伯来语和她说话,然后拿过瓶子,喝了一口。我不断想起袋子上的字—“好好活着”。
“哦,你会说希伯来语!”同座的乘客用我们共同的语言回复我,又说,“要巧克力吗?”说着递给我一块奇巧巧克力。我接过巧克力,但没打开。我发现自己拿着巧克力的手在发抖。然后,我打开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