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第18/24页)
再问一个问题可以吗?我问“大先生”。
他点点头。
如果有其他宗教信仰的人说:“上帝保佑你,”那该怎么回答?
“我会说,‘谢谢你,上帝也保佑你。’”
真的?
“为什么不呢?”
我发现自己无法回答他的反问。根本回答不了。
我读了一些佛教故事和寓言。
其中一则讲到有一个农夫,醒来发现他的马跑了。
一些邻居路过看到,说:“太糟糕了。运气真差。”
那个农夫回答,“可能吧。”
第二天,那匹走失的马带着几匹野马跑了回来。那些邻居祝贺农夫,说他时来运转了。
“或许吧,”农夫回答。
农夫的儿子试图骑一匹新来的马,结果摔断了腿。邻居们又上门表示慰问。
“或许吧,”农夫还是这样回答。
隔了一天,军队里来人想征他儿子入伍——但因为他摔断了腿便没有收他——大家都很高兴。
“或许吧,”农夫还是这样说。
我听过类似这样的故事。这些故事很优美,因为它们简单,且有种听天由命的意味在里面。但我不知道我是否能对自己在意的事情做到如此不在意。我不知道。或许吧。
我们找到的……
离开“大先生”家之后,我又去了次犹太会堂,我想找出教会四十年代老楼的一些资料。
“或许我们的档案里有,”我打电话过去的时候,接电话的女子告诉我。
我不知道你们还有档案,我在电话里说。
“所有的事情我们都有档案。我们还有你的档案呢。”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我能看看吗?
“如果你想看的话,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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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进门厅。教会学校还在上课,到处都是孩子。那些还没有成为少女,但已经带上点羞涩的女孩们蹦蹦跳跳地走来走去,男孩们则在大厅里奔跑撒欢。他们扶着自己的头,以防小圆帽掉下来。
一切都没有变,我想。通常,这会给我一种优越感。我已经远走高飞了,而那些可怜的家乡小男孩还在重复着同样的事情。但这一次,我感到了距离,与空虚。
嗨,我的名字是——我对前台的一位女士说。
“我们知道你是谁。这就是你要的档案。”
我惊奇地瞪大了眼睛。是啊,我几乎忘了我们家在这里居住已经有四十多年了。
谢谢,我说。
“没问题。”
我接过档案,踏上回家的路。或者,那个现在被我称之为家的地方。
******
在飞机上,我靠坐在椅子上,解开扎在文件袋上的橡皮筋。我回想了一下我离开新泽西之后的人生。我年轻时的梦想——成为一个“世界公民”的梦想——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成为现实。我的朋友遍布不同的时区。我写的书被翻译成各种语言。这么多年来,我换过很多住处。
但是,你可能经历了各种各样的事情,但那些事情到头来和你没有什么关系。我对于机场的熟悉程度要超过我对我所居住的小区的熟悉程度。我在全国各地所认识的人的数目,要超过我认识的邻居数目。我的“社交圈”就是我的工作圈。我的朋友都是通过工作而认识的朋友。交谈也都是关于工作的。我的大多数社会交往都是因为工作关系而发生的。
最近几个月,这些工作支柱正在坍塌。朋友们被解雇了。公司裁员。他们的工作期限被买断。办公室被关闭。那些你一打电话就能找到的人再也找不到了。他们发了电邮,说他们正在寻找“令人兴奋的新机会”。我根本不相信“令人兴奋”之说。
没有了工作联系,人际关系也就没有了,就像磁铁失去了磁性。我们承诺说要保持联系,但又无法兑现承诺。对有些人来说,失业的人就像是得了传染病的人一样接近不得。不管怎么说,没有了工作的共性——抱怨,八卦——还剩下些什么可以交谈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