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第8/16页)
老夫妻两人摸出钱,珠宝和手表。那两张苍老的脸庞让亨利感到了一丝良心不安。他的良知一时涌起。但这并没有让他就此打住。很快,他们驾着车沿弗特兰大街扬长而去。
然后,警笛就响了起来,警灯呼呼地旋转着。亨利叫喊着侄子的名字,让他快开。他打开车窗,把抢来的东西都扔出去。珠宝啊。钱啊。甚至他们的手枪。
几分钟后,警察抓住了他们。
在警局,亨利和其他几个嫌疑犯排成了一队。他等着。一会儿,警察把那对老夫妇带了过来。
亨利知道这回他栽了。
一旦那位老先生指认了他,他会被起诉,判定有罪,然后等着他的又将是十五年的牢狱之灾。他的生活就完了。为什么他要冒这样的险呢?他真是把一切都扔到窗外去了。
警官问:“是他吗?”
亨利咽了下口水。
老先生咕哝道:“我不太确定。”
什么?
“再看一下,”警官说。
“我不确定,”老先生说。
亨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位老先生怎么可能不记得他的脸呢?他刚对着老先生的脸挥舞手枪来着。
因为身份无法确认,警察放走了亨利。他回到家。他躺下。他告诉自己是上帝在暗中帮他。上帝是仁慈的。上帝又给了他一次机会。而且上帝不希望他再偷盗,再吸毒,再恐吓别人。
或许那都是真的。
但是,他还是没有听。
那是一九七四年……
……我在我的教会高中上宗教课。主题是“红海分开”。我打了个哈欠。这还有什么好学的呢?这个故事我已经听过上百万次了。我看着教室另一端一个我喜欢的女孩,心里琢磨着我怎么才能够引起她的注意。
“这里有一篇《塔木德》[26]的注解,”老师说。
哦,老天,我心里感叹道。这就意味着要我们翻译,那可是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但随着故事情节的发展,我被吸引住了。
以色列人安全地跨过红海之后,追逐他们的埃及人很多被淹死了。上帝的天使想要庆祝敌人的灭亡。
那篇文章说,上帝看到这一幕,很生气。他说了大意如此的话:“别再庆祝了。他们也是我的孩子。”
他们也是我的孩子。
老师问我们:“你们觉得该如何理解这句话?”
有同学站起来回答。我心里有我自己的答案。我想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上帝除了爱我们,也爱我们的“敌人”。
多年以后,我已经不记得那些课所教的内容,也不记得那个老师的名字,更不记得教室另一边那个女孩的模样。但这个故事我一直都记着。
七月
最重要的问题
在任何对话中,至少有三名参与者:你,别人,还有上帝。我是这样被教导的。
这个教诲,在夏日的某一天又浮上我的心头。当时,我和“大先生”坐在他的小书房里,我们两个都穿着短裤。我的光腿靠着绿色的皮沙发椅直冒汗,黏嗒嗒的,每次挪动腿脚都会发出小小的声响。
“大先生”在找一封信。他拿起一个本子,然后是一个信封,再是一张报纸。我知道他永远也找不到他想找的东西。我觉得他凌乱的办公室几乎已经成了他的一种生活方式,似乎这样他的生活才能趣味盎然。我等着,我瞥了眼书架底层的搁板上放着那个名为“上帝”的文件夹。我们还没有打开过那个夹子。
“真糟糕,”他说,放弃了继续寻找。
我能提一个问题吗?
“问吧,问吧,年轻的学者,”他唱着说。
你怎么知道上帝是存在的呢?
他停下。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
“非常好的一个问题。”
他用手指捏了捏下巴。
那答案是什么呢?我问。
“首先,请证明他是不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