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个梦 生命的鞭(第9/15页)

“几年没有回来,房子就变成这样了。茵茵,这是我唯一的财产,是我父亲留给我的。”

胡茵茵打量着屋子,微笑地说:

“能有片瓦聊蔽风雨,就很不错了,何况还有这样一栋房子,让我们把它整理起来,它会成为我们的皇宫。”

整理的工作进行得很慢,茵茵虽有吃苦的决心,却连割草都不会。但她一语不发,费了将近一星期,总算把满院的荒草除尽了。室内的家具,大半已被老鼠和白蚁所毁,他们勉强拼拼凑凑,整理出三间房间来,茵茵用毛巾包头,效仿农家女的样子穿短衣裤子,挽着裤脚,爬高下低,抹拭灰尘,又亲自糊窗纸。每到晚上就筋疲力竭地倒在床上,不能动弹。

孟玮抚摸着她,叹口气说:

“茵茵,你跟着我吃苦,我知道,你从没做过这些粗事,你怎么能做呢?”

“如果别的女人能做,我为什么不能做呢?”茵茵说。

孟玮握着她的手,她手上全是伤痕,菜刀割伤的、荆棘刺伤的、热油烫伤的……比比皆是。孟玮吻着这手,眼泪流到她的手上,他坚决地说:

“我要想办法改善这种生活,无论如何,要想办法雇一个老妈子,你不能再做这些粗事了。”

“老妈子能做的事,我也都能做。”茵茵说,“玮,你只管画你的画,家务事你别管。”

“看到你吃苦,我于心不安。”

“我是决心跟你来吃苦的,不是吗?”

“茵茵,告诉我,你在家里的时候,私人的丫头有几个?”

茵茵不响,半天才说:

“你说什么?”

“我问你,你在神鞭公主的时代,有几个丫头伺候你?”

茵茵停了一会儿说:

“我不认得什么神鞭公主,我只知道有一个胡茵茵,她是孟玮的太太,她没有丫头,她将伺候她的丈夫,使他成功。”

“茵茵!”孟玮叫,热烈地吻住她。“茵茵,我怎么报答你这一份爱?”

“给我相等的爱。”

“不!给你更多更多。”

“不可能更多了。”茵茵用手揽住孟玮的脖子,“我给你的已经是极限的数字了。”

深夜,西湖波平如镜,繁星满天,两人并倚在窗下数星星。清晨,茵茵却披衣而起,悄悄地溜下床来,不敢惊动孟玮,独自走进厨房里。隔日的疲劳犹在,四肢酸痛,眼皮沉重,她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来,走到灶边,把木柴送进灶孔里,燃着了火,鼓着嘴拼命吹,浓烟弥漫全室,她呛咳着冲到厨房门口去透气,又怕火灭了,再折回来猛吹。火终于在一段奋斗之后燃了起来,她淘了米,放在灶上煮稀饭,自己倚在灶边打盹,一面按时向灶孔里添柴。疲倦袭击着她,她昏沉欲睡,直到“嗤”的一阵响,才发现稀饭开了,米汤正溢出锅外,几乎扑灭了炉火,她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揭开锅盖,没提防一股蒸气直扑上来,手被烫了,锅盖掉在地下,发出一声巨响,她握着被烫的手,走到厨房门口,把受伤的手放进嘴里衔着,一面对着那熊熊的火发怔。孟玮冲了过来,紧张地问:

“怎么回事?”

“没什么。”茵茵掩饰的把手藏到身后去。

“烫着了吗?”孟玮问。

“没有。”

“给我看!”

茵茵伸出手来,手上红了一大片,孟玮说:“擦点油吧,我等会儿去买一盒治烫伤的药来。”

茵茵用一些花生油抹在手上,忽然间,一阵饭焦味扑鼻而来,茵茵喊了一声:

“糟糕!”把饭锅端下来一看,已经全烧焦了,孟玮说,“我看,你是放的水太少了,所以这么快就焦了,火似乎也太大了一些。”

“昨天的稀饭水放得太多,变成在一锅米汤里捞米粒,今天又太少了,连煮一个稀饭都这么困难!”茵茵沮丧地说,有点儿眼泪汪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