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内心的意愿和口头的意愿 法特玛还在上学(第4/6页)

“法特玛还在上学呢。”麦夫鲁特说,“再说,还要看我女儿是否愿意。她会听我的话吗?”

“麦夫鲁特,我在警察局,挨了这辈子第一记耳光。”我说,“那也是因为你。”别的我什么也没说。

苏莱曼对阿克塔什一家多年来给麦夫鲁特的帮助只字未提,让麦夫鲁特深受感动。苏莱曼只提了费尔哈特死后审讯时挨的那记耳光。不知为什么,警察在那次审讯中打了苏莱曼,却没碰麦夫鲁特。每每想起此事,麦夫鲁特都会发笑。考尔库特的后门关系,也没能阻止苏莱曼挨打。

他欠阿克塔什家多少人情?他还想到了过去的地皮—地契的事情。很长时间他都没跟法特玛提这件事。但他想了很久:他惊讶于女儿已经到了出嫁的年龄,还惊讶于考尔库特和苏莱曼竟然能够来求婚。他的爸爸和伯父娶了姐妹俩,他和堂兄又娶了两姐妹。现在如果第三代人继续通婚,那他们的孩子要么是对眼,要么是口吃,或是痴呆儿。

更大的问题,是正在逼近的孤独。夏天的夜晚,麦夫鲁特和女儿们看好几个小时电视,等她们睡着后,他有时上街走很长时间。路灯下树叶的影子、无尽的墙壁、亮着霓虹灯的橱窗以及广告牌上的文字,全都会和麦夫鲁特说话。

一天傍晚,菲夫齐耶去了杂货店,麦夫鲁特和法特玛一起看电视时,他们自然而然地说到了杜特泰佩的阿克塔什家。“你们为什么不去姨妈家了?”麦夫鲁特问道。

“两个姨妈我们都在见啊。”法特玛说,“但我们很少去杜特泰佩。博兹库尔特和图兰不在家的时候去。我受不了他们。”

“他们对你说了什么?”

“一些幼稚的话……愚蠢的博兹库尔特。”

“据说你们吵架了,博兹库尔特很伤心。不吃不喝的,他说……”

“爸爸,他是疯子。”法特玛说,为了不让爸爸继续往下说,她认真地打断了爸爸的话。

麦夫鲁特看见了女儿脸上的愤怒,“那你们就别去杜特泰佩。”他带着为女儿撑腰的幸福说道。

这个话题没再提起。麦夫鲁特不知道如何才能不让任何人伤心地给出这个正式的否定答复,因此他一直没找苏莱曼。8月中旬一个非常炎热的傍晚,三个从伊姆然莱尔村来的人在协会讨论组织游海峡,麦夫鲁特去杂货店为他们买来冰激凌,正要给他们时,苏莱曼来了。

“法特玛一点心意也没有,她不愿意。”当他们单独待在一起时,麦夫鲁特说。麦夫鲁特闪念想到要教训一下苏莱曼和考尔库特。“再说,她还在上学,难道我要让她退学吗?她可比博兹库尔特学得好。”

“我们不是说了嘛,本来博兹库尔特也还要去服兵役……”苏莱曼说,“不说这些了……你倒是早给答复啊。要不是我来问,你是不会说的。”

“也许法特玛会改变主意,所以我耐心地等。”

麦夫鲁特看出,苏莱曼并没有对这个否定的答复生气,甚至还觉得有道理。苏莱曼烦恼的是,不知道考尔库特会说什么。麦夫鲁特自己也为这事烦恼了一阵,但他不希望法特玛没读完大学就结婚。父女俩至少还有五六年的美好时光可以在家里做伴。麦夫鲁特和法特玛聊天时,就像他和拉伊哈做伴时那样,感到一种和聪明人交谈才有的信赖。

五天后的夜里,麦夫鲁特在床铺、房间、所有东西的摇晃中惊醒过来。他听到地底下传来的可怕轰鸣,杯子、烟灰缸掉落摔碎的声音,邻居家窗户玻璃的震落声和尖叫声,两个女儿也瞬间跑到他的床边。地震持续的时间比麦夫鲁特估计的还要长。摇晃停止时电断了,菲夫齐耶在哭泣。

“拿上衣服,咱们出去。”麦夫鲁特说。

大家全都惊醒了,跑到黑暗的街道上。所有塔尔拉巴什人都在黑暗中异口同声地说话,醉鬼们自言自语地嘟囔,一些人在哭泣,愤怒的人在叫嚷。麦夫鲁特和女儿们穿好了衣服,但地动山摇时很多人只穿着内裤、衬衫,光着脚、穿着拖鞋就跑上街了。他们中的一些人,为了去穿衣服、拿钱、锁门,跑回楼里,余震开始时,又都尖叫着重新飞奔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