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资本主义与传统 麦夫鲁特的安乐窝(第5/6页)

“难道你不想和一个合适的姑娘结婚吗?你和维蒂哈,你们不是在寻找一个适合结婚的女孩吗?现在这个唱歌的又是怎么回事?”

“我还是单身,还没结婚。你也别嫉妒。”

“我有什么可嫉妒的?”麦夫鲁特说。他站了起来,“我该去卖钵扎了。”他已经明白了,他不会和考尔库特一起做生意,就像拉伊哈猜测的那样,苏莱曼只是为了打探萨米哈的消息。

“快坐下,至少再聊一两分钟。你认为今晚你能卖几杯钵扎?”

“今晚我要挑着两个半满的罐子出去,我确信可以全部卖完。”

“那我出钱买下一整罐钵扎。合多少杯?当然你得给我打点折。”

“你为什么要买?”

“我出钱为了让你跟我坐一会儿,好好聊聊,为了不让你上街挨冻。”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但我非常需要你的友情。”

“那你就付一罐钱的三分之一吧。”麦夫鲁特说完又坐下了,“我不赚你的钱,这也就是成本。你也别告诉拉伊哈我跟你喝酒了。你怎么处理钵扎?”

“我怎么处理吗?”苏莱曼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送人……或者倒掉。”

“往哪里倒?”

“往哪里?我的兄弟那不是我的了吗?茅坑里。”

“你太无耻了,苏莱曼……”

“怎么了?你不是资本家吗?我就付钱给你。”

“愿你在伊斯坦布尔挣到的所有钱,都无益于你,苏莱曼。”

“好像钵扎是一样神圣的东西。”

“是的,钵扎就是一样神圣的东西。”

“去他妈的,钵扎是为了让穆斯林喝酒而发明的,是伪装的酒精饮料—谁都知道。”

“不是。”麦夫鲁特反驳道,他的心跳加快了。“钵扎不含酒精。”感到脸上出现了一种极其特别的冷静表情后,他轻松了。

“你在开玩笑吗?”

麦夫鲁特在卖钵扎的十六年里,对两种人撒了这个谎:

1.既想喝钵扎,又想相信自己没有作孽的保守的人。他们中的聪明人其实知道钵扎是含酒精的,但是他们把麦夫鲁特卖的东西像无糖可乐一样看作是一项特殊的发明。如果含酒精,那么罪孽也该算在说谎的麦夫鲁特头上。

2.既想喝钵扎,又想教化愚蠢的乡下小贩的世俗和西化的人。他们中的聪明人其实明白,麦夫鲁特知道钵扎是含酒精的。但他们想让那些为了挣钱而说谎的笃信宗教的狡猾乡下人难堪。

“不,我没开玩笑,钵扎是神圣的。”麦夫鲁特说。

“我是穆斯林。”苏莱曼说,“神圣的东西必须符合我的宗教。”

“不仅仅是伊斯兰的东西,咱们祖先留下的古老的东西也是神圣的。”麦夫鲁特说,“有些夜晚,在半昏半暗空无一人的街上,我会遇见石块上长满青苔的一堵墙,我的内心便会充满善意和幸福。我走进墓地,尽管我不懂墓碑上的阿拉伯字母,但我感觉很好,就像祈祷了一样。”

“行了麦夫鲁特,你是害怕墓地里的野狗。”

“我不怕野狗,它们知道我是谁。你知道我爸对那些说钵扎含酒精的人说什么吗?”

“说什么?”

麦夫鲁特认真地模仿着他的爸爸:“我爸爸说,‘如果含酒精,我是不会卖的,先生。’”

“他们不知道含酒精。”苏莱曼说,“再说,如果钵扎像渗渗泉17水一样神圣,那么大家就会一杯接一杯地喝,你今天也就成富人了。”

“不是因为神圣,就需要所有人来喝。其实只有很少人会念诵《古兰经》,可是在偌大的伊斯坦布尔,依然在任何时候都有人会诵经,千百万人幻想着他念诵的《古兰经》,感觉自己很好。人们只要明白钵扎是祖先留下的饮品就足够了。卖钵扎人的叫卖声让他们想到了这一点,他们就会感觉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