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军事政变 工业园区墓地(第2/3页)

出口处,他没跟墓碑雕刻师讨价还价就订下了一块中等大小的碑石。他用从刚才念到的碑文中获得的灵感,在一张纸上写下这样一段文字交给了雕刻师:穆斯塔法·卡拉塔什(1927—1981)。杰奈特普纳尔,贝伊谢希尔。酸奶和钵扎小贩。为他的灵魂念《古兰经》开端章。

他意识到,军装不仅让他显得可爱,还为他赢得了尊重。回到街区,他们去了杜特泰佩市场里的咖啡馆和商店。麦夫鲁特感到,自己和库尔泰佩、杜特泰佩,所有这些拥抱自己的人是那么紧密相连。但同时他也惊讶地发现,他的内心深处对这些人,甚至伯父和堂兄弟们,怀有一种近乎仇恨的愤怒。像在军队里的所有人一样,为了不动辄就对他们骂娘,他努力克制着自己。

吃晚饭时,姨妈对餐桌上的人说,军装很适合麦夫鲁特,只可惜,他的妈妈没能看到他儿子的这个模样。麦夫鲁特和苏莱曼单独在厨房里待了三五分钟,尽管他十分好奇,但他没问起拉伊哈。他默默地吃了土豆烤鸡,和大家一起看电视。

他幻想晚上回家后在瘸腿桌上给拉伊哈写封信。但回到库尔泰佩,一走进家门,那个爸爸将不再踏入的破败的地方让他感觉异常凄凉,他扑到床上痛哭起来。他哭了很久,不知道是为了爸爸的离世,还是为了自己的孤独。他穿着军装睡着了。

早上,他脱掉军装,穿上差不多一年前放进行李箱的便装,去了贝伊奥卢和卡尔勒奥瓦餐馆,而那里的气氛并不友好。费尔哈特在他之后也去服兵役了;多数服务员换掉了;老的服务员忙于招待吃午饭的客人。于是,麦夫鲁特在站岗和打发时间时构想的“回归卡尔勒奥瓦”的梦想,也就这样泡汤了。

他去了离餐馆十分钟路程的埃雅扎尔电影院。进去时,这次他竟然一点也没有因为大厅里的男人们而感到害羞。他昂起头,直视着他们多数人的眼睛,穿过了人群。

入座后,他感觉很满意,因为逃脱了旁人的目光,黑暗中他将和银幕上那些不知廉耻的女人单独待在一起,将只剩下他自己窥探的眼睛。他立刻感到,军队里男人们的满嘴脏话以及他们匮乏的灵魂,改变了他对银幕上的女人们的看法。现在他发现自己更加粗鲁,却也更加正常了。当有人大声说着一个有关电影的无耻玩笑时,或者对一个演员的问话做出一个双关语的回答时,他也可以跟着大家一起开怀大笑了。两场电影之间灯光亮起时,麦夫鲁特看了一眼坐在四周的男人,他明白了之前也见过很多的那些头发短短的人,都是和自己一样放假出来的士兵。他把影院里的三部电影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当他从中间看起的德国电影里吃葡萄做爱的画面重新开始时,他离开了影院。回到家他一直手淫到晚上。

晚上,因为内疚和孤独他感到疲惫不堪,去了杜特泰佩的伯父家。

“别担心,一切顺利。”当他俩单独在一起时苏莱曼说,“拉伊哈读你的信很激动。你是怎么学会写这么好的情书的?等到有一天,你也可以帮我写吗?”

“拉伊哈会给我写回信吗?”

“她想写,但写不了……她爸对这种事很生气。最近一次他们来的时候—军事政变之前—我看到了姑娘们有多爱她们的爸爸。他们住在我们新盖的这个房间里。”

苏莱曼拧开歪脖子·阿卜杜拉赫曼和两个女儿住过一周的房门,打开灯,像个博物馆解说员那样展示了房间。麦夫鲁特看见屋里放着两张床。

苏莱曼明白麦夫鲁特对什么好奇了。“她们的爸爸睡这张床,两个姑娘第一晚睡在了那张床上,但没挤下。所以晚上我们就给拉伊哈打地铺。”

麦夫鲁特害羞地飞速朝拉伊哈睡觉的地方看了一眼。苏莱曼家的地上铺着石块和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