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杜特泰佩和库尔泰佩之间的战争 我们是中立的(第3/7页)

半夜,父子俩被街上奔跑的人发出的叫喊声和口号声惊醒了。他们不知道什么人在奔跑。爸爸检查了门闩,还把麦夫鲁特晚上复习功课用的瘸腿桌子抵在了门后。他们看见库尔泰佩的另一侧山腰上燃起一处火焰,火光直冲低矮、黑暗的云层,在夜空中形成一处奇怪的光亮;这边映照到街上的灯光,宛如风中摇曳的火焰,不时颤抖一下,与此同时,伴随着阴影,仿佛整个世界也在战栗。他们听到了枪声。麦夫鲁特又发现第二处起火的地方。“别靠窗户那么近。”爸爸说。

“爸爸,据说要被突袭的房子上做了标记,咱们出去看看吗?”麦夫鲁特问。

“咱们又不是阿拉维派!”

“也可能他们会标错。”麦夫鲁特说。他想到,人们经常看见自己和费尔哈特还有其他左派在一起。但他对爸爸隐瞒了自己的担忧。

在街道回归平静、叫喊声消失的一个间隙,他们开门出去看了一眼,没有标记。麦夫鲁特还想去四周的墙壁看看确认一下。“进来!”爸爸嚷道。他们在其中度过了很多年的这座白色一夜屋,半夜里看似一座橙色的幽灵之屋。父子俩关上门,直到凌晨枪声停止才入睡。

考尔库特:坦白地说,我也不相信阿拉维派的人会往清真寺里放炸弹,可是谣言很快传开了。然而,杜特泰佩那些容忍、静默和虔诚的教徒,由于“亲眼”目睹了张贴在清真寺墙壁和最偏远街区的共产党海报,他们满怀强烈的愤怒。你一边住在卡拉柯伊,甚至都不在伊斯坦布尔,而是在锡瓦斯和宾格尔,一边却要占有生活在杜特泰佩的人们的地皮!昨晚,谁是真正的房东,谁真正住在家里就一清二楚了。要阻止年轻的民族主义者是很困难的,更何况他们的宗教被咒骂了。很多房子被烧毁了,可上面街区的一处火是他们自己放的,目的是为了扩大事态,好让报纸写“民族主义分子残杀阿拉维派人”,好让POL-DER协会的左派警察来干预。他们把土耳其警察也分成了两派,就像对老师那样。这些人烧自己的房子,甚至像之前在监狱里那样自焚,以便找借口来指责我们的国家。

费尔哈特:警察未作任何干预,如果干预就是助纣为虐。他们用围巾遮住脸,成群结队地过来对阿拉维派的住家和商店进行打砸抢。三个住家、四个商店、通杰利人的杂货店全被烧毁了。我们的人夜里爬到房顶开枪时,他们才撤退。但是我们认为,等天亮了,他们还会过来。

“快点,咱们进城去。”早上爸爸对麦夫鲁特说。

“我要留在家里。”麦夫鲁特回答道。

“我的孩子,这些人的争斗是没完没了的,他们不会停止互相残杀的,政治只是一个借口……咱们去卖咱们的酸奶和钵扎。你别去掺和,你要远离阿拉维派、左派和库尔德人,还有那个费尔哈特。他们从这里被赶走时,咱们的家不要受到连累。”

麦夫鲁特发誓不迈出家门一步。他本该留下来看家,但爸爸走后他一刻也没待住。他往口袋里装了南瓜子,随身带了一把厨房的小刀,像个跑去看电影的孩子一样,好奇地跑去了上面的街区。

街上人来人往,他看见一些人拿着棍棒,还看见年轻女孩从杂货店里买了面包、嚼着口香糖往家走,还有女人在院子里搓洗衣服,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从科尼亚、吉雷松和托卡特过来的信徒们既不跟阿拉维派站在一边,也不跟他们发生冲突。

“大哥,别过去,”一个小孩对若有所思的麦夫鲁特说,“他们从杜特泰佩开枪可以打到这里。”小孩的朋友说。

麦夫鲁特像逃避想象中的雨水那样,计算出子弹落下的空间,一个箭步蹿到了街的另一边。小孩们一边认真地看着他,一边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