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年里麦夫鲁特在每个冬天的夜晚 放开卖钵扎的人(第7/8页)
走下台阶时跟在他身后的其中一个人影叫道:“卖钵扎的,卖钵扎的,等等我们啊。”
麦夫鲁特装作没听见,他肩挑扁担,小心翼翼地快步下了几个台阶。但是在路灯没能照亮的一个角落里,他不得不放慢了脚步。
“卖钵扎的,我们说了让你停下,我们是敌人吗,我们要买钵扎。”
麦夫鲁特停了下来,为自己的胆怯而害羞。一棵无花果树挡住了路灯的光线,这个面向台阶的平台愈发显得黑暗了。这个地方是他去抢拉伊哈的那个夏天卖冰激凌时,夜晚停放三轮小货车的地方。
“你的钵扎怎么卖啊?”走下台阶的一个人用一种无赖的语气问道。
现在他们三个人全站在黑暗的无花果树下。想喝钵扎的人会来询问价钱,但他们会咽着口水、轻声、礼貌地问,而不是用挑衅的口气。麦夫鲁特感到不妙,说了平时一半的价钱。
“还挺贵啊。”其中一个大块头说,“给我们来两杯看看。你一定挣了不少钱吧。”
麦夫鲁特放下钵扎罐,从围裙的兜里拿出一个大塑料杯。他往杯里倒满了钵扎,递给个头更矮小也更年轻的男人。
“您请喝。”
“谢谢。”
当他往第二个杯里倒钵扎时,空气里弥漫着的怪异静默,差点让他感到内疚。大块头男人也感觉到了这点。
“卖钵扎的,你一路奔跑,生意很好吗?”
“不好。”麦夫鲁特说,“生意不好做,钵扎卖不动了,没以前那么好了,没人买钵扎。其实今天我是不准备出来的,但是家里有病人,他们在等着买一碗汤的钱。”
“你一天挣多少?”
“不是说女人的年纪、男人的薪水不能问吗?”麦夫鲁特说,“但是既然您问了,我就告诉您。”他给大块头的人影也递上了一杯钵扎。“如果有销量,那么那天我们就能吃饱肚子。像今天这样没销量的话,我们就得饿着肚子回家了。”
“看你也不像是一个饿肚子的人。你是哪里人?”
“我是贝伊谢希尔人。”
“贝伊谢希尔?在哪里?”
麦夫鲁特没有回答。
“你当伊斯坦布尔人几年了?”
“已经二十五年了。”
“你在这里待了二十五年,还说自己是贝伊谢希尔人吗?”
“不……这不是因为您问了吗。”
“那么长时间你在这里一定挣了不少。”
“走了很多路……这不半夜了我还没歇着。你们是哪里人?”
两人没回答,麦夫鲁特害怕了。“你们要肉桂粉吗?”他问道。
“给点儿,肉桂粉怎么卖?”
麦夫鲁特从围兜里掏出黄铜的肉桂粉瓶。往杯子里撒肉桂粉时他说:“不要钱,肉桂粉和鹰嘴豆是我们招待顾客的。”他从口袋里摸出两个鹰嘴豆袋子。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把鹰嘴豆袋放到顾客的手里,而是把它们打开,像一个认真的招待员那样,把鹰嘴豆撒到了黑暗中的两个男人的杯子里。
“钵扎最好要跟鹰嘴豆一起吃。”他说。
两个男人互相望了一眼,把钵扎全喝了。
年纪更大的大块头喝完钵扎后说:“在这个糟糕的日子里,你就为我们干一天吧。”
麦夫鲁特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他没让那人继续说下去。
“我的老乡,如果你们没钱,我下次再收。在这么大的城市里,咱们这些可怜人在困难时候只能互相帮助。算我请客,如您所愿。”为了继续上路,他把扁担放到了肩上。
“等一下卖钵扎的。”大块头男人说,“我们不是说了嘛,今天你为我们干一天……把你身上的钱交出来。”
“我的老乡,我身上没钱啊。”麦夫鲁特说,“我就从一两个顾客那里挣了两份钵扎的钱,那也是家里病人的药钱,其他的也……”
小个子男人从口袋里瞬间掏出一把弹簧刀,他按下按钮,刀片嗒的一声弹了出来。他把刀尖顶在麦夫鲁特的肚子上。大块头男人同时跑到麦夫鲁特的身后,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胳膊。麦夫鲁特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