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镜冢(第4/14页)

景青青呆呆地看着这一切,身后的烟火照耀在她漆黑的瞳孔里,感动的涟漪让她几乎沉沦。

她强忍着满满的要哭出来的冲动,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蛋糕,放进嘴里,那是甜蜜的味道。

他伸手拍掉她的手,严肃地说:“喂,要先许愿。”

“知道啦,好啰唆。”她撇撇嘴说,心里却十分受用,有这么一个啰唆的家伙,其实也是她的渴望吧。爸爸妈妈常年出差,有时候大半年都不回家,她只能从每个月收到的生活费判断出来他们还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里。

景青青抬起头,定定地看着烛光里他清秀的侧脸,四目相对,他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莫名的心跳声在她的胸口跃动,她慌乱地低下头,注视着烛光,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如果他能一直留下来该多好,景青青惋惜地想着,睁开了眼睛,吹灭了蜡烛。

“你不想知道我许的愿望吗?”景青青看着认真切着蛋糕的男人,轻声问。

“说出来就不灵了。”他微笑。

“哦。”景青青失落地低下了头,吧唧一口吃下一嘴甜腻的奶油。再有几个小时,她就十八岁了,然后他又会消失,她再次做回那个怪胎景青青,就像是午夜十二点之后的灰姑娘,南瓜马车会消失,水晶鞋会消失,她会回到起灰的壁炉旁……与灰姑娘不同的是,王子会拿着水晶鞋去寻觅她,但是眼前的这个男人要再出现,又要等整整一年。她的心里忽然响起一个强烈的声音,她不想要这一切结束,她想要永远地和他在一起。

她猛地抬起头,撞上了他温柔的视线,她想要说的话就这么呛在了喉咙口。他轻声问她:“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六岁的时候他给她缝制了一个会在晚上发出粉红色光芒的布娃娃,这样她晚上一个人睡就不怕黑了;十岁的时候她得到了一支能让写出来的字从纸上跳起来跑来跑去的钢笔,这样她就再也不用担心晚上一个人在家写作业无聊了;十六岁他送给她一根头绳,一根能让头发一直柔顺乌黑的神奇头绳,这样的她再也没有被同学嘲笑头发毛糙好难看了。

去年呢?去年她要了他的地址,他执拗不过她,告诉了她,她放学后去过一次那里,那里根本没有一艘船。

“我去过你说的那个地方了。”她几乎用听不见的声音说,她想要知道一切,可是她又怕连他也讨厌她。

他切割蛋糕的手僵硬着,嘴里轻声说:“那是浮屠船,你看不见它,说明时机还不到。”

她低着头,想不明白他说的话,只是鼓起勇气强迫自己问出了心底的那个问题:“为什么要每年来看我一次?如果我告诉你,这个答案就是我想要的礼物呢?” 她迫切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也不眨。

这次轮到他沉默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遥远的夜空是深邃的黑:“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他这才发现她哭了,豆大的眼泪跌落在蛋糕里,她隐忍的声音蚊子般响起:“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她猛地抬头,盯着他,“你一定知道为什么的吧?为什么我不能像别人那样,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感觉不到……”

他愣愣地看着她的眼泪沿着脸颊簌簌地掉落下来,即使于心不忍,也只是重复着刚才的那句话:“我送你回去。”

她固执地不肯动,他无奈地叹一口气,终于松了口:“你心中有疑问,是因为你还没有长大,等你长大了,这些疑问和困惑都会迎刃而解。现在,青青,你只需要等待零点的钟声响起就行了,其他的一切,交给我就好了。”

景青青还想说点什么,黑暗中,天台的水泥地面微微震颤着……从地面龟裂的地缝中,传出低沉的狼嚎声。

地震?

慌乱中景青青的手被一双温暖的掌心包裹了,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被他拉扯着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