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童年时代(第7/8页)

9岁时,双亲送我一把小提琴做生日礼物。从那天起,不管到哪里,我始终带着这把浅褐色的小提琴,这段时期持续了相当长久。拥有小提琴,我也拥有了另一个世界,一个心灵的故乡,一个避难所。从此以后,小提琴的乐音中便汇聚了无数的兴奋、喜悦与悲哀。

老师对我很满意,我的听力与记忆都很敏锐,而且非常努力。学习几年之后,我已打下了演奏小提琴的基础,例如:有力、手腕精确灵巧、关节灵活、有持久力等等。

但,很遗憾,最后,却因为音乐而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影响,我太沉迷于音乐,以致讨厌起读书。不过,另一方面,音乐也陶冶了我的野心及少年的粗野,使我远离了暴烈的游戏及可恶的恶作剧,缓和了我的冲动与激情,话少了,人也诚实了。但,我毕竟没有接受正式演奏小提琴的教育,我的老师是位业余的小提琴爱好者。因此,音乐课程使我高兴,我只希望早日会拉,而不求严格的训练与精确。母亲生辰那天,我演奏的第一首圣歌,真像祭日一样珍贵。此后,最早学会的是加伏特舞曲与海顿奏鸣曲!我独自愉悦、沉醉。但,我本性中逐渐显示出一种缺憾,我无法喜爱轻捷的拉法,也无法真正具有业余爱好者颇富危险性的热狂!

学校生涯和我的小提琴是并行的,但,对我而言,14岁以前的整个学校生活都像感化院一样可恶。我到底有多少痛苦与不满?由于自身的缺点我是否给整个教育制度添了麻烦?这些问题,我自己无法判断。只知道在初级学校的8年中,只有一位老师是我喜欢的,是我愿意献致谢意的。只要老师中能有人懂得孩子的心,并且自己也拥有纤细的心灵,他一定会了解学生的苦恼。一想起老师们粗暴的行为、虐待、事先可以预期的伤害、残酷的责罚以及许许多多无耻的作为,我至今仍会因羞耻与愤怒而发抖。真的,对任何孩子,都应该用含有热情爱心的教鞭。但我所看到的却不是这种教鞭,而是:对孩子的信仰及正义报之以非法行为,对羞涩儿童提出的问题报之以粗野的回答,对孩童意欲将片断知识组合的本能漠不关心,以及用嘲弄的态度回答孩子们真心相信的单纯事物等等。我知道不只是我一人如此痛苦,我对学校教育的不满,对自己稚嫩心灵遭到破坏与虐待的悲哀,也并非一个神经质者个人的气愤,因为,我从很多人口中听到同样的控诉。当然,我也很了解,少年时期的特性也应该加以考虑,少年期常充满难以理解的兴奋与脱离常轨,又常常必须面对别离、割礼及环境突变等艰难问题。可是,这一切仍抑制不了我的悲哀与控诉。在日后的生活中,我经常以特殊的爱意关怀年幼的孩子,也常在少年们泛红的脸上看到往昔自己的不安与焦虑。

我并不喜欢写下这些苦涩的回忆,一回想到童年的末期与逐渐觉醒的少年时代,就会觉得抑郁不乐,彷徨不安。

至于我在庭院、原野及书房中所接受的庭训,却总闪耀着敬爱与明亮的光辉,至今清晰如绘。父亲的教诲为我开启了历史与文学并茂的芬芳花园。希腊人的历史以戴着皇冠的国王,突破一切囿限的大儒者,远征军及光辉的都市展开;罗马的历史则以充满荣光的胜利、征服的大陆、堂皇的凯旋揭开序幕。与希、罗的华丽高尚相比,德意志远古时代的狩猎与血腥的迁徙,长久以来,都很难引起我兴奋喜悦之情。父亲的教诲常以友朋间的问答及说故事的形式展开,在我心中奠下良好的基础。课堂上,从老师口中听来觉得无聊、痛苦的事物,一到父亲手上,就变得极富魅力,值得努力学习。

在班上,我一直无法成为老师眼中的好学生。但我的成绩大抵总是名列前茅,尤其是拉丁文,几乎都是最高分,我既轻松又热心地学习拉丁文,因此在整个学生时代,甚至一直到后来,拉丁文都是我最喜爱、最拿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