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拉图斯特拉的重临(第4/12页)
你们瞧,一旦使用大名词要彼此互相了解可不容易,就是要了解自己,也真难。你们觉得痛苦,感到心身不快,或觉得焦虑,预感危险的时候——不管是漫谈也好,好奇心也好,较健全的好奇心也罢,你们一定会试图找出一个解答来。你们为什么不去寻找:痛苦是不是隐藏在你们自己本身?然而,在很短的时间内,你们确信俄国人是你们的敌人;但过后不久,法国人取代了俄国人、英国人又取代了法国人;接着,另外的国家又取代了英国。你们总是相信,总是自信满满地相信。其实,这只不过是可悲的喜剧,而且不了了之。现在,你们已觉悟,把自己的痛苦推到敌人身上,并不能拯治痛苦——你们为何不乘着现在在自己的身上寻求痛苦?给你们痛苦的,大概而言,既不是民族,也不是祖国;既不是世界霸权,也不是民主——也许只是你自己,你的胃或肝,你体内的瘤或癌——如果你自己很健康,但却装出为民族的苦恼而烦躁不安的话,那就有如幼童之恐惧真相与医生了。你们对真相难道完全没有好奇心吗?探求自己的苦恼,寻求苦恼在何处,和谁有关系,不是对任何一个人都有益无害的有趣训练吗?
若果如此,你大概会知道,你痛苦的三分之一或一半(甚至比一半要多),都是你自己的痛苦,或你本有的痛苦。你也许也会知道,冷水浴,减少喝葡萄酒或做其他治疗,远比借口祖国来治疗要有用得多。如果此语不虚,不是非常好吗?在冷水浴等等的治疗中含有未来,而且含有将痛苦变成恩惠,把毒变成命运的希望。
可是,你们一定会认为,置祖国于不顾,只治疗自己,未免太自私,太卑鄙了。这话乍听之下,似乎言之成理,其实,你们的想法大错特错了。如果所有的病人都不把自己肉体上的痛苦带给祖国,所有的烦恼者都不想替祖国左冲右撞地寻求治疗,祖国一定会更健全、更繁荣,你们觉得对吗?
啊,年轻的朋友们!你们在充满朝气的生活中已学到非常多的东西!你们是战士,面对死亡已达百次之多。你们是英雄,祖国的栋梁。我只希望,你们别以此自满。你们要学更多的东西!要努力往前迈进!有时还应该体会正直是多么美丽!
论苦恼与作为
你们问我,也不断地自问:“我们应该做什么?”对你们来说,“做”包含许多意义,甚至一切的价值。这样就够了,朋友——或者可以说,你们只要从根本上了解“做”(作为)就行了。
但是,“我们应该做什么?”这问题——这个不稳定的幼稚问题已向我显示:你们多么不了解“做”!
你们称为“做”的这个东西,我这山中老隐士却用完全不同的名称来称呼它。对这个“做”,我似乎已想出各类美丽有趣的字眼。我不需要多久就可以把你们的“做”美丽有趣地变换为它的相反者。因为它本来就是相反者!你们的“做”是我称为“做”的相反物。
所谓行为,啊,朋友——听这毫无虚饰的语词!注意它!并用它洗净你们的耳朵!行为在做之前,未尝为那些探寻“应该做什么”的人所做过。行为是从好太阳跳出来的光。如果太阳不是经过无数试炼的好而正直的太阳,如果不是战战兢兢探寻应该做什么的太阳,那绝不会自我发光的。行为不单是做。行为不是被想出来的,也不是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好!我对你们说:行为是什么?但,请允许我预先告诉你们,你们的“做”,在我眼中看来是什么。若果如此,便可互相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