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人工智能来了(第9/14页)

定义一 AI就是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计算机程序

人工智能就是机器可以完成人们不认为机器能胜任的事——这个定义非常主观,但也非常有趣。一个计算机程序是不是人工智能,完全由这个程序的所作所为是不是能让人目瞪口呆来界定。这种唯经验论的定义显然缺乏一致性,会因时代不同、背景不同、评判者的经验不同而套用不同的标准。但这一定义往往反映的是一个时代里大多数的普通人对人工智能的认知方式:每当一个新的人工智能热点出现时,新闻媒体和大众总是用自己的经验来判定人工智能技术的价值高低,而不管这种技术在本质上究竟有没有“智能”。

计算机下棋的历史就非常清楚地揭示了这一定义的反讽之处。

早期,碍于运行速度和存储空间的限制,计算机只能用来解决相对简单的棋类博弈问题,例如西洋跳棋,但这毫不妨碍当时的人们将一台会下棋的计算机称作智能机器,因为那时,普通计算机在大多数人心目中不过是一台能用飞快的速度做算术题的机器罢了。1951年,英国曼彻斯特大学的克里斯托弗·斯特拉齐(Christopher Strachey)编写了第一个会下西洋跳棋的计算机程序。20世纪50年代中期,IBM的阿瑟·萨缪尔(Arthur Samuel)开发的西洋跳棋程序可以和业余选手对抗。1962年,阿瑟·萨缪尔的程序战胜了一位盲人跳棋高手,一时间成了不小的新闻事件19,绝大多数媒体和公众都认为类似的西洋跳棋程序是不折不扣的人工智能。

可没过多久,不少粗通编程的人发现,计算机基本上是在用搜索或优化搜索的方式来解决博弈问题。虽然其中有各种避免穷举的算法技巧,但在公众眼中,程序只不过是按事先编写的搜索策略一步步找到最佳走棋步骤而已。随着PC的普及,每台个人电脑都可以运行一个水平相当高的西洋跳棋程序,会下棋的计算机逐渐褪去了神秘的光环。人们开始怀疑西洋跳棋程序的智能程度,不少人会用国际象棋作为例子,挑衅式地说:“下西洋跳棋有什么了不起?哪天在国际象棋棋盘上赢了世界冠军,那才叫人工智能。”

后面的事情大家都很熟悉了。1996年,IBM研究团队倾力打造的计算机深蓝挑战世界棋王卡斯帕罗夫,当年虽遗憾败北,但人们已经看到了计算机战胜人类的希望。1997年,深蓝卷土重来,在六局棋的对抗赛中战胜卡斯帕罗夫后声誉大振。当时,几乎全世界的人都在讨论深蓝的强大和可怕,没人怀疑深蓝就是人工智能的代表,至少,公众愿意相信,在深蓝巨大的黑色机箱内,拥有一颗在棋类博弈领域不输人类的特殊“大脑”。

好景不长,与西洋跳棋相似的历史很快就再次上演。当国际象棋、中国象棋已经被计算机玩得滚瓜烂熟,连一部手机、一台平板电脑上的象棋程序都能与人类高手分庭抗礼时,公众立即开始怀疑这样的博弈程序是不是还算得上人工智能。事实上,与下棋类似的事情也发生在OCR(光学字符识别)等已经失去了新鲜感的计算机算法身上20。道理很简单,公众总是乐于证明人类在智慧层面的独一无二。不管是不是真的懂得算法细节,人们总会说,计算机只不过是在程序控制下机械地完成搜索或穷举罢了。

拒绝承认象棋程序是人工智能后,公众找到了维护人类智慧尊严的最后阵地——围棋。直到2016年年初,除了一个叫樊麾的职业围棋选手和谷歌Deep Mind的一支规模不大的研发团队外,几乎所有地球人,包括围棋高手和不少计算机专家都经常会说:“下象棋有什么了不起?真有智能的话,来跟世界冠军下盘围棋试试?围棋可是一项无法穷尽搜索,需要依靠人类大局观的智力运动,是唯一一种计算机无法战胜人类的棋类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