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春藤(第19/42页)

文学或电影(虽然我说不上是哪部电影)会赋予这个词不同的关联。但是关于沼泽、庄园和菜地的知识,是我到英国后才开始了解的。P.G.沃德豪斯①的作品中提到的园丁和《查理二世》中国王诗意地跟哭泣的皇后谈到的园丁,是我对园丁最初的印象,来英国后我不可避免地增长了见识。伦敦壮观的花园里有园丁。我在牛津的学院里有园丁,他温和幽默,抽着烟斗,举止有学者风范。正如我在铁路边的菜地看见阿兰胡埃斯菜地的原型,我来到庄园(带着庄园宅子和仆人的过往),看见我周围存留着的农业生活(遥远而扭曲的特立尼达岛的原型),之前接触到的知识在头脑中复苏。

但是传说中十六位园丁之一的皮通非常自我。他每天早晨九点出现在草坪尽头刷白漆的大门下,穿着三件套的花呢西装,不像园丁或体力劳动者。他努力不朝我的小屋看,小心地保持距离,沿着稍远处的小径走。我觉得他要穿过庄园后面,去做别的什么事情。打开那扇门仅仅是为了从那里过去。

庄园有不少人进进出出。若不是皮通出现的时间和频率,我会以为他只是一个访客,某个也从后面那条小路走向农场或者教堂院子的人;在一个像农舍的壁球场边有一个花棚,他会用花棚边的水龙头。

我们也有动物访客。有一只黑白斑纹的猫沿着皮通走的路走来,进了绿篱边高大的草丛,成了厉害的猎手。有一只拉布拉多犬走相反的路线。它是山谷里一户人家的;它的主人一周的工作日都在伦敦,早上,这条狗就独自在湿草甸遛弯。在阳光明媚的早晨,我从客厅看见它的尾巴远远地一上一下,然后消失不见。最后,它从湿草甸和茂密的果园里挤出身来,停在我小屋前,肚子和爪子又黑又湿。它和皮通一样,也从草坪的另一边靠近宅子。它弓着肩头,两眼直视(有点像皮通试图表明他在忙时的神情),仿佛在说它明白这块地不属于自己。这只优雅的黄褐色动物并不招所有人喜欢。它早晨遛弯的路线不仅仅是绕着湿草甸,还常出没于垃圾箱。对此菲利普斯夫妇抱怨,甚至皮通也表示失望。当我发现着装讲究、大腹便便、一本正经的皮通只不过是个园丁时,也有这样的失望。

黑白花猫和黄褐色的拉布拉多探索的野外,是让皮通沉迷并且作为园丁每天进入的野外。但是他从来不像拉布拉多那样又脏又湿地出来,他干净得像只猫。

这主要得益于他的稳健,他不愿让自己急急忙忙。皮通知道如何踱步。他在菜园或花园里干活的时候,绝不似杰克那般鲁莽、嘈杂。夏日午后,杰克偶尔会光着膀子干活。皮通永远不会这样,他太在意衣着。如果说杰克干活时的样子和各式衣着(我在他工作之外的花园里看到)像是童书里的插图,夸张而形象,那么皮通是个更现代、更时尚的人。

皮通谨慎却定期买应季的衣服,按季节更换服装,这种做法一直保持着,没有任何浪费。然而在皮通的时尚中有着仪式的意味。衣服和季节将皮通的一年程式化。什么时间段是毡帽、三件套西装和防刺粗呢,什么时间段是草帽,过一阵子三件套西装变成了两件套,然后添一件套头衫,接着是乡间风衬衫,再是轻薄的衬衫或带棉絮的衬衫,抑或深色的薄塑料雨衣。他的衣着一定同他的动作和时节合拍。对衣服和天气的准确判断,稳健的举止,以及不紧不慢的步伐,让皮通显得非常整洁。

他的衣着外表,以及他避免自己有园丁或者农场工人、劳力之类模样的刻意,其实反映了他的心理。我想皮通的虚荣有部分是受他妻子影响。她是个美丽的女人,容貌精致,对于她这样社会地位的人而言可以说是卓尔不群;她的脸色、五官和举止暗示着某种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