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的花园(第30/38页)

当地有个习俗保留了下来。布兰达的东西需要被收走。几周后,在冬去春至前,布兰达的姐姐来没人住的小屋取东西,那辆红黑色的汽车已经不在了。

取亡者的遗物像是旧世界的习惯,有种神圣感,一种体面埋葬的感觉,是对逝者的尊重;似乎需要某种仪式。但是什么都没有。的确有人来取亡者的东西。要不是在庄园厨房和菲利普斯太太对账单,我不会知道布兰达的姐姐来了。

菲利普斯太太认识布兰达的姐姐。这是菲利普斯夫妇“城镇生活”的另一表现,是他们在庄园和山谷之外的生活。当布兰达的姐姐说明来意后,菲利普斯太太变得非常沉重。我都感动了。一番自我介绍后,我们都去了菲利普斯太太的客厅,从那儿能看见丘陵和河流,湿草甸和花园里巨大的白杨,古旧的石头阳台、罐子、苔藓、斑驳的石头、鸟食容器、晾衣绳——大宅花园和后院居家气息的混合。我来庄园第一天,对自己身处的地方与见到的东西都不清不楚,那时拜访菲利普斯夫妇,就见过这些。此后我只在圣诞节(我不在国外的那些年)拜访他们、送礼物过去时才会看到这景象。

布兰达的姐姐长得不是很像布兰达。她年纪大些,更胖些。臃肿的身材暗示了疾病,那是一种病症而不是粗鄙。布兰达臀部和大腿的丰满与此不同,那暗示着某种宠溺,暗示某些人觉得她的美貌应得奢侈的享受,觉得她的美当得起一定的自我放纵。但是接着,我开始从她姐姐脸上看到布兰达丰满的嘴唇和狂热的双眼,看到那些特征在臃肿的肉体中消失或改变;也看到少女时代曾让她自诩甚高的柔滑纯净的肤色,但如今已是人老珠黄。姐妹俩过得不是很顺心;美貌的馈赠对她们成了一种折磨。

布兰达的姐姐住在南边一座新建的小镇上,位于索尔兹伯里和伯恩茅斯之间,不是城市也不是乡间,是她想象不到的沦落之地。

在菲利普斯夫妇的客厅里,有那么一会儿,布兰达姐姐的拜访似乎是社交性的。但是突然她好像记起了来访的目的。

她说:“你想保存所有东西。然后你想把一切都丢掉。”她的声音沙哑了,眼里充满了泪水。“她留下来的东西太少,只有衣服。”她努力挤出微笑,“她对穿着特别挑剔。但是衣服我能怎么处理呢?”

没有恶意,没有愤怒,没有复仇的愿望。

她说:“她对他来说是个负担。他管不了她。”

菲利普斯太太让布兰达的姐姐继续说。

布兰达的姐姐说:“她甚至觉得他怪,你知道吗。她告诉我他每天早上洗头,不是下班后洗,因为晚上他不想湿着头发睡觉。早上洗头。他像我儿子雷蒙德。我希望没人觉得他怪。雷蒙德是为了学校的女孩才这样做的。”

我本以为是布兰达鼓励莱斯精心着装,以为是她为他挑选衣服。这个洗头的故事让我看到了一个更孤独更绝望的男人。

布兰达的姐姐说:“她对生活期许太多。母亲总跟我们叨唠她在战前吃了多少苦,住在军营小屋里,希望我父亲有所作为。那是我们的全部。我们住在军营一座小小的房子里。”

她告诉我们,她父亲,一个有点工厂经验的普通军人,在战争初期灵光一闪,发明了一种在飞机尾部架枪的方法,因此被政府重用了几个月。不光是他,像他那样有想法的人很多。

“他一直在向国防部迈进。国防部,国防部,我总是听到这个词。看到今天报纸上的广告,看到相同的词,我想起了过去。”

我不觉得她在把事情浪漫化。她说“国防部”时没有像一般人那样加上冠词,这意味着她明白她说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