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第5/10页)

不料,那小报记者紧跟着说:“你对上海商场的流氓行为怎么看?”

任秋风一下子火了:“什么流氓行为?你知道什么是流氓?到底谁是流氓?胡说八道!”

那小报记者仍追着说:“长期欠债不还,不是流氓行为是什么?”

任秋风更火了:“这是经济纠纷!我们的人被打伤了,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到底谁是流氓?!我告诉你,我们有的是钱!钱对我来说,就是一个数字。所以,根本不存在欠债不还的问题!行了,你不要跟着我了。”

可那小个子依旧紧迫不舍:“既然你们有的是钱,为什么还要长期拖欠货款?听说,你们在各地都有拖欠货款的现象,有这事么?”说着,他竟然把小录音机举到了任秋风的脸前!

这时候,任秋风勃然大怒,他伸手用力一挡,只听“叭”的一声,那小录音机摔了出去。

当时,两人都愣住了。片刻,任秋风望着这个小个子记者,怒不可遏地说:“我看,你就是个流氓!”

那小个子记者望着那摔坏的录音机,眼里冒着火,恨恨地说:“——丫走着瞧!”说着,他从地上捡起那个摔坏的小录音机,悻悻地走了。

这时候,虽然气愤,任秋风摇摇头,也顾不上多想什么了,他还赶着去法院呢。

应该说,压垮雪山的最后一根柴,是这个小个子记者加上去的。

在历史上,这个小个子记者是没有名字的。他留下的只是一个笔名,他的笔名叫沪生,按谐音或者什么你也可以理解为“呼声”——这也是他个人想象力的最大体现。他就是用这样一个笔名,给金色阳光集团即将出现的雪崩加上了最后一根柴。

历史也将证明,小人物是不可得罪的。尤其是在你志得意满的时候,在你坐在雪佛来或是奔驰车上的时候,千万不要对路边的蚂蚁们示以白眼。那一眼看出去,说不定什么时候,你就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其实,这笔名叫沪生的小个子记者并不是上海人。他也是刚刚大学毕业,来上海谋生的。他经过一考、二考、三考,最后应聘于上海的一家小报。报社给了他三个月的实习期,待实习期满后,经考查合格,成绩优异,才算是正式录用。你说,一个蚂蚁样的小人物,只身一人来上海,他靠什么“优异”呢?那只有拼命写稿拼命发稿了。可是,他来上海已经两个月了,连一篇像样的文章都没有发出去……他能不急么?

特别是近一些日子,他已急成了一头小狼,吃人的心都有!你想啊,他只身一人,漂泊上海滩,动不动都要花钱:要交暂住费、房租费、水电费、交通费、电话费……他还要吃饭哪。你总得让他喝一碗豆浆吃两根油条吧?假如三个月期限到了,报社不录用他,你让他怎么生活?!

什么是新闻?他一直记着老师的话:狗咬人不是新闻,人咬狗才是新闻。所以,两个月来,他一直追逐“人咬狗”的新闻。可是,写一篇通不过,再写一篇还通不过……急的时候,他甚至想制造一篇。这次供应商闹事,终于让他抓住了,他当然不会放过。上海商场出事的时候,他是在第一时间赶到的。尔后,他像狗一样在人群里窜来窜去,整整采访了一天,很兴奋。本来,他已连夜赶写出一篇稿子了,可他还不满足,他还想挖一点别人不知道的东西……于是,他就在医院里堵住了任秋风。

正是任秋风的粗暴给沪生先生提供了复仇的想象力!于是他愤笔疾书(他上了四年大学都没明白这四个字的含意,现在他终于明白“愤笔疾书”是什么意思了),一边哭一边写!连夜炮制了一篇六千字的、很有分量的新闻稿件,题目就叫《一个谎言的破灭》。并在第二天早上,一鼓作气复印了八十八份,自贴信封、邮票寄向全中国八十八家大小报刊!当他把最后一份邮件塞进邮筒的时候,他朝着邮筒重重地吐了一口唾沫,大大地出了一口气,恶狠狠地骂道:“操你妈,丫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