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第7/9页)
任秋风说:“你错了。我说的每一句话都不会忘。”
苗青青说:“有一句话,你恰恰忘了。今天,杨白劳又上门了。她是来要账的。一个要盖摩天大楼的人,不会赖掉这区区五万块钱吧?”
任秋风拍了一下头,说:“噢,没有给么?我记得……”
苗青青说:“你是说过。可到昨天为止,我从来没有收到你的支票。所以,杨白劳上门了。”
任秋风说:“好,你厉害。”
茁菏青说:“本来,我也是个不在乎钱的入……”
“那你在乎什么?”任秋风哼了一声,突然说:“明白了。听说那硬总,被检察院抓了?”
苗青青脸上挂不住了,说:“他抓不抓跟我有什么关系?跟你就更没关系了。怎么,你是想看笑话?还是想赖账?看笑话也论不到你头上!钱,你要不想给就算了。”
任秋风摇了摇头,说:“青青啊,我是说,你……那个那个,要自重。”
苗青青说:“自重?我给谁自重?我怎么就不自重了?我承认,我是破罐子破摔。我就是块没人要的破抹布!可我至少比你真实。我怎么看你就像是在云彩眼里坐着,有点假哪?”
任秋风一摆手说:“好了,好了。我不跟你斗嘴。不就是钱么,我马上让人给你开张支票。五万够么?”
苗青青说:“不管够不够,我只要我应得的那一份。这是离婚时的协议,多一分我都不要。听说,你又离婚了?下一个新人是谁?”
任秋风沉默了。片刻,他有些伤感地说:“青青,我们都是过来人,就不要再相互伤害了……有些话,不说也罢。”说着,他走到那巨大的老板台前,用手按了一个按钮,立时有人推门走进来,躬身站在那里,等待着任秋风的指示。任秋风冷冷地说,“给她开张支票,五万。”
苗青青突然流泪了,她满脸都是泪水。她流着泪说:“说实话,我养了两只狗。我这次来,是跟你讨狗食的。”
任秋风说:“别,也别这么说。这话太难听,让人心里不好受。以后有什么困难,你尽管来找我,我们毕竟……”
苗青青擦了一下泪,说:“我就是讨狗食的。我不会再来了。”
可是,任秋风却突然发火了,他一拍桌子:“什么话?!不要说了。我不想听!好了,你走吧。”
当苗青青拿到支票,走下楼去的时候,刚走到一层,只见楼上传来一阵阵零乱的脚步声,只听一层一层都有人在说:“出来了,任董出来了!”紧接着,先后有七八个人慌乱地从楼上跑下来,在门口处拨开众人,背手而立,开出一条路来。不一会儿,才见任秋风在众人的簇拥下,威风八面地从电梯里走出来。任秋风硬硬地走在众人中间,他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就那么架架式式地走着。他显然是没有看见她,或是他眼里根本就没有她。只见他日不斜视地朝前走着,走得很呆板。正走着,突然有一个人跑上来,说等等,任董,你的鞋带开了。于是,任秋风站住了,就那么两手放在胸前,像个木偶似的。那人赶忙弯下腰,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他把鞋带系好……片刻,那人说可以了,可以走了。这时,任秋风才重新抬腿,又是架架地,像个壳似的,在众人的簇拥下,向前走去。尔后,他出门上了一辆奔驰车,绝尘而去。
已是岁末了。当苗青青走出大门时,身上一阵阵发冷,像是有股阴阴的怪风夹着寒气向她袭来。这一刻,她突然觉得这很像是一场演出,一场她曾经看过的什么戏?她的前夫——任秋风,成了戏里的人物。他走着,被人包围着,就像一个道具……可戏,只要是戏,总有散场的时候。她回头望着那个高挂着的牌子,那个写有“摩天大楼工程指挥部”字样的大牌子,望着望着,她心里竟然生出了无限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