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第8/11页)

如今,任秋风也常去那个叫做“黑井”的茶社。这是省城目前最好的茶社。最初,还是江雪介绍他去的。一天,江雪说,有几名银行家指名要见他,约在黑井茶社,他就去了。临走时,江雪说,这些人都是见过大世面的。穿军装太严肃,穿西装又太板正,随意点,你穿夹克吧。于是,他就穿着江雪给他挑的夹克去了。

黑井茶社是进门就要脱鞋的。进门后,在大厅里脱了鞋,穿着袜子走在那擦得铮亮的樱桃木的地板上(如果你穿的是白袜子,楼上楼下走一圈下来,那袜底还是白的,它就这么讲究),在巴赫钢琴曲的伴奏下,在曼妙的音乐声中,人就像踩在羽毛上一般,飘飘的,脚很舒服。尔后,一阶一阶地上了二楼,那里有隔成一间一间的日式茶舍。茶舍里很安静,巴赫的音乐似有若无,与环境非常协调,一间一间都互不干扰,里边摆着一圈日式沙发,中间是一个茶几,茶几上放有精致的日式茶具。有穿和服的小姐布茶,为了不影响客人谈话,进出都是默默的跪式。要是想出出汗的话,就上三楼。三楼是娱乐性质的,上边有台球室、乒乓球室和棋牌室。玩热了,还可以上四楼,四楼是桑拿洗浴中心,你可以泡一泡、蒸一蒸、搓搓背什么的。这里有很完整的一套服务设施。

任秋风第一次来,是跟几位银行的行长见面。他先是见了三位,一位是工商行的行长,一位是交行的副行长,还有一位任秋风自始至终也没弄清他的身份,从气度看,好像他本身就是“银行”。当然,在以后的日子里,任秋风就见得多了。

这三位,工商行的姓薛,名叫薛民选。他的脸很大,胖胖的,身上随随便便地穿一件水洗布的纯棉衬衣,却一丝不苟地打着领带。交行的这位姓千,这是世上很少的姓氏,人家都叫他“千行长”或“老千”,这称呼是看关系的。他是个秀秀气气的“眼镜”。第三位,姓郭,叫郭大升。看模样是个很不讲究的主儿,他胳膊上的汗毛很重,很像是黑猩猩。但是,他手腕上戴的那只表却引起了任秋风的注意,他戴是的“百达翡丽”。这是世界名表中最好的牌子,据说创立于一八三九年的“百达翡丽”是全球最优秀的制表商,就是他们为这个行业制定了技术标准的上限。任秋风也是干了商业后才知道。从三人的默契度上看,他们的关系非比一般。

这次见面,是给了任秋风一些刺激的。虽然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可内心深处,却留下了很深的印痕。四人见面后,很简单地握了握手,尔后就坐下来。薛行长说:“老任,喝什么?龙井还是碧螺春?”任秋风说:“就龙井吧。”接着,薛行长又问:“老千,你哪?”老千说:“我苦丁,有点上火。”于是,薛行长就吩咐说,“那好,两杯龙井,一杯苦丁,一杯普洱,老郭只喝普洱。”

待那跪进跪出的小姐把茶一一布好,尔后默默地退下,拉上了门,薛行长这才说,“老任,你的金色阳光如今已做到了国内第一品牌,这我们都知道。我们哥几个把你约来,就是想听听,今后,你打算怎么办?实话说,我们是给你送银子来了。”

任秋风笑了笑,说:“有好几家银行,都说要给我贷款……”

老千插话说:“我们不是贷款,我们是想参股。”

任秋风说:“多少?”

这时候,那姓郭的端起茶盅喝了一口,漫不经心地说:“你要多少?一个亿够么?”

任秋风的心像是被人刺了一下,很突兀。可他不动声色地说:“你们也不怕钱打了水漂?”

老千说:“我们调查过你的情况,你是侦察兵出身,胆大心细,不会蛮干。我们看重的就是这一点。实话说,这钱,不是公家的,是我们个人的。说白了,我们是想把钱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当然,能生钱更好。万一砸了,那是我们的眼不好。是吧,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