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第8/9页)

任秋风说:“该说的,我都说了。闻记者,我们就等你一句话了。”

闻记者闷了一会儿,到了最后一刻,他仍然不愿意说软话,他只是说:“这样,我得让姓邹的写一证言,证明他提供的一切属实。他要不写,我就不发。”

任秋风明白了。他说:“他不会再找你了。”

闻记者明知故问:“为什么?”

任秋风说:“因为这不是事实。”

临走时,任秋风以和解的口气说,“闻记者,不管怎么说,你还是有正义感的。顺便问一句,你女儿多大了?”

闻记者说:“十八,怎么了?”

任秋风说:“十八的姑娘一枝花,你真幸福啊。”

闻记者心里窝囊,嘴里嘟哝说:“幸福?不就一虫么。”

任秋风说:“你看,你一家两个女性,妻子、女儿,就是两朵花。一个男人,身边有两朵花,多好。一个随着年龄,慢慢开败了;又一朵,又慢慢开起来了,这是男人最大的幸福啊!”

闻记者悻悻地说:“这个理论,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夜深了。

任秋风和江雪一前一后在马路上走着。先前,由于耗费了那么多的气力,任秋风累了,不想说话,江雪也不说话,就默默走。

城市的夜是很暖昧的。也许是已近岁末的缘故,马路上仍然跑着很多小轿车……于是,各种各样的灯交相辉映,喇叭和歌厅的音乐杂合在一起,就像是用颜色熬成的粥,纷乱、多彩、是一片朦胧的灿烂。多么亮堂的夜!到处都是灯,光在四下里舞着,这几乎是一个灯的海洋。可你却什么也看不清,你所知道的,也都是一些表象。那些南来北往的车里,坐的是谁?那歌厅里,坐的又是谁?那一格一格亮着灯光的窗子里,住的又是谁?这怕是永远无法知晓了。只有灯光是清晰的,可那光,你只能感觉它,却永远抓不住。

就这么漫不经心地走着,突然,任秋风的手机响了。他从兜里掏出电话,“喂”了一声,马上说:“是徐大姐啊。这么晚上你还没休息哪?太劳烦你了……”只听徐玉英在电话里说,大兄弟,放心吧,我已经把狗日的痛骂了一顿,摆平了。什么东西?!我可不客气,我说,你只要敢让他登,我就跟老任联手治你。非把你整垮不可!我就是这样说的……他叨叨解释了半天。我不听他叨叨,我只要他撤稿。当然,我也说了你的好意,一块蛋糕三家分嘛,他还有啥屁放?!任秋风听着电话,他看了旁边的江雪,什么也没多说,只是连声说:“谢谢,谢谢。”

心松下来了,任秋风这才瞥了江雪一眼,说:“你冷么?”

江雪说:“不冷。”

任秋风说:“饿了吧?”

江雪说:“不饿。”

任秋风说:“我可是饿了。找个地方,吃碗面吧。”

江雪说:“行啊。我请你。”

任秋风开玩笑说:“我堂堂一老总,连碗面都请不起呀?”

江雪说:“你要不让我请,那我也不吃了。我不想吃。”

任秋风四下看了看,说:“你要真不想吃,算了。我回去泡碗方便面,也热热乎乎的……去饭馆还得等,麻烦。”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江雪终于说:“任总……”

任秋风一摆手说:“事已过去了,不要再说了,好好工作。”

不料,江雪却说:“任总,我觉得,这件事,还有另一种处理方法。那就是让他登。等他登出来,再跟他打官司。然后,再把打官司的过程,也同样登出来……有一条你不必担心,我完全可以证明我的清白。这样,整个过程连续报道,比打什么样的广告都有用。”

任秋风站住了。他站在那里,怔怔地望着江雪,有很长时间,几乎不相信这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任秋风迟疑了一下,说:“那样的话,你的压力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