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人夏衍的冲冠一怒(第2/3页)

另一段就有些危险了,“蒋委员长”告诉他共产党很危险,还问他知不知道上海电影界有谁是共产党?这段话可把张石川吓坏了,他虽然贪财,出卖朋友的事情可干不来,只好支吾应对。出来的时候,随行的周剑云见他满脸虚汗,张对周剑云说:带牛字边的事儿可沾不得啊。牛字边?就是“特务”的“特”字嘛。张石川认为蒋介石是想让他当特务。

难怪张石川出虚汗,那夏衍,虽然身份不公开吧,猜一猜也能猜出是戴红帽子的,就在他明星公司里面搞编剧呢!还有贺绿汀……这一干人看着都不那么安分……但是张石川的确够朋友,他不但没有出卖其中任何一个左翼的朋友,而且继续让夏衍等人在明星干下来。夏衍是1934年才离开明星公司的。

其实张石川的紧张有些多余,他是有点儿没见过大世面。“蒋委员长”反共不假,但亲自动员一个电影公司老板当特务未免太夸张。有国民党将领回忆,这位“蒋委员长”喜欢训话,但讲起话来经常心血来潮,离题万里,以至于国民党庐山训练团的军官们普遍认为不听老蒋训话时候对他的敬意如果有八分,听完了就剩下了四分——足足打一个对折。而老蒋对此一直没有感觉。这次与张石川的谈话大约也是委员长一时跑题了吧。

既然张石川这样够朋友,夏衍还和他打擂台,不是太不够意思了吗?

那是因为张石川太气人了。

原因是两部电影,《前程》和《旨粉市场》。这两部电影都是夏衍编剧,张石川于1933年导演的。

夏衍是共产党,也是出色的文人,所以他写出来的作品如《包身工》都对下层人民充满同情,而且多少有些唤醒民众进行阶级斗争的意思。这一点和同样是出色文人的郑正秋就不一样,郑也同情下层人民,却主张通过办教育,办工厂这类方法来解决社会问题,他是不讲究阶级分析的,张石川也特别习惯拍他编的戏,两个人珠联璧合。等换了拍夏衍的戏,就怎么拍怎么别扭。

《前程》这部电影写的是一个女演员的故事,讲的是一个女演员为阔少所追求,离开了舞台,但在家庭中却饱受摧残,最终选择了离婚重返舞台的经过。夏衍的深意,是有一点妇女解放的含义在里面的。

张石川也确实是按照夏衍的剧本来拍的,戏拍完了夏衍看看内容全对,就是感觉有些不对味。

原来这出戏经过张石川的再创作,花了大量的篇幅描述这位女演员在家中怎样对缺德的丈夫逆来顺受,怎样努力地去维护一个家庭,最后无奈地怀着一颗伤感破碎的心重返舞台……看完片子,大家都对男主角恨之入骨。而……女演员的独立解放问题呢?好像谁都没感觉到。

这哪儿是妇女解放啊?变成琼瑶阿姨了。

不过前面说了,夏衍是个老实人,大度人,这刚跟张导合作,对自己的感觉也有点儿把握不准,也就没多说什么。

但是到了《旨粉市场》,情况就成了是可忍,孰不可忍了。

《旨粉市场》是夏衍的一部力作,它的主要内容是女职员阿芬在商场里受到资本家和恶势力的多重欺压,既没有办法清清白白地生活,又没有办法追求光明正大的爱情,最后,她终于不堪忍受,选择了辞职出走,融入人民群众的反抗洪流之中。这是一部典型的左翼作品,女性的逼上梁山。

然而,到了张石川手里,这部作品又被拍得有些变味,原因是夏衍写了一个商场的小职员小钱对阿芬的追求,而阿芬因为受到恶少的胁迫而不敢接受。结果张就把这段大大地拉伸起来,演出了小钱与阿芬的一幕幕悲欢离合,几乎取代了夏衍所要说的阶级、社会这些严肃的主题。

但总的来说这片子还没算太离谱,仅仅如此,夏衍也就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