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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奇瞪着我。很显然,为了这件特殊材质的衣服,他已经忍受了太多的嘲笑。“这是我为珠峰环境设计的鹅绒夹克,”他厉声说,“没错,这确实是气球织物,我唯一能找到的不会被撕裂和扯破的材料,而且很容易用这种材料缝制羽绒隔层。穿上这件衣服,在差不多24,000英尺的珠峰东北山脊下我都不觉得冷。”
理查咯咯直笑。“我可以担保。我们三个人,也就是我,乔治和杰弗里・布鲁斯三个,而布鲁斯当时还是个登山新手,使用‘英国空气’,也就是乔治的吸氧装置穿越了黄色地带[27],到了东北山脊下的某个地方。我们本来可以登上山脊的,结果布鲁斯的吸氧装置出了问题。原来是布鲁斯的装备里有一根玻璃管碎了。很幸运,乔治带了一根备用玻璃管,可他不得不停下来,把他自己的吸氧设备改装,以便在他修理布鲁斯的装置时,可以同时供杰弗里和他一起吸氧。这些事都要在27,300英尺的高山上完成……在当时,这可是人类踏足的最高点。”
“然后我们不得不返回,”芬奇怒气冲冲地说,“布鲁斯出现了暂时性缺氧症状,所以那次登顶尝试只能半途而废。他一直是坚持不用‘人造空气’登顶的人之一。如果他是一位经验丰富的登山者……”他的咆哮声减弱了,可铭刻在乔治・英格尔・芬奇脸上的悲伤和愤怒依旧挥散不去。
理查点点头,表示了解芬奇的沮丧。这时,我第一次彻底意识到,这两个男人登上的海拔高度比1922年马洛里和任何人登上的都要高,却并没有得到1924年再次探险珠峰的机会,这该是多么大的侮辱和失望啊。当他们得知没有入选1924年珠峰试登顶探险队,得感到多么气愤。我一只手握着芬奇的气球外套,突然之间我想到,这两个骄傲的男人被拒之门外,必定一直以来都在体会愤怒的滋味。
理查说:“我只是想说,那天晚上我们返回四号营地,我和杰弗里・布鲁斯都快被冻僵了,可乔治穿着他的羽绒服登山一直都很暖和。所以我才叫你们俩带来两个空旅行包。我已经付钱给乔治,让他给我们做了九件这种大衣。”
“九件?”让-克洛德说,他瞧着衣架上一排鼓囊囊的羽绒夹克,“这么多有什么用?这衣服很不结实,一穿就破吗?”
“不是,”理查说,“我想我们尝试登顶时,每个人都要带两位高山攀登挑夫,一起到达山上的营地。我也给他们订购了几套吸氧装备和羽绒服。一共九套。这些衣服可以压缩到很小。我们今天就把它们装在旅行包里,亲自带回去,以免在海运途中丢失。”
芬奇咕哝着说:“马洛里把我的羽绒服当作去年珠峰探险队员的备选外套,”他说,“可是没有一个人买。他们宁愿穿丝绸、羊毛、棉质的衣服,他们就喜欢穿多层羊毛的衣服去登山,去赴死。”
“多层羊毛的衣服很暖和,”让-克洛德试探性地说道,“很多个晚上,在高山露营时,我都是穿着这衣服才活下来的。”
芬奇并没有争论,只是点点头,先是摸了摸他挂在那里的两件已经穿旧了的羊毛短外套,然后又摸摸其中一件沙克尔顿防风华达呢滑雪衫。“羊毛的确不错,可一旦湿了,就不再保暖。汗,雪或雨都会浸湿羊毛。如此一来,除了背包里四五十磅重的东西,三十几磅的吸氧装置,你还得穿着四十磅重的浸湿了的羊毛爬山。而且,当你停下来,被高山上的寒风一吹,羊毛衣服里浸透的汗水就会冻成冰……”他摇摇头。
“你的羽绒衣是不是被汗水浸湿后便不再松软了呢?”我问。
芬奇又摇摇头。“我的底层衣物采用普通羊毛制成,但因为羽绒透气性好,所以积攒的汗水会少很多。浸湿之后,羽绒会不再蓬松——鹅绒里的气囊会给鹅绒,还有穿着鹅绒夹克的我保暖——不过我所选择的气球用织物防水功能很好,除非是被完全浸泡在一座湖里。”他微微一笑,“而珠峰20,000英尺之上的地方没有几座湖泊……除非是滑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