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鸟亭(第18/20页)

亮作打开窗户,仰望着清澈的夜空,思绪万千。

战争结束前,亮作经常躲在溪边岩石的后面,享受着独自垂钓的乐趣。那条小溪附近有不少水鸟,他经常会看到它们在溪中嬉戏。

把“酒”称为“水鸟”,是比较俏皮的说法,原因是把日文的汉字“酒”字一分为二,就会变成“水”和“鸟”(“)。金时自酿的粗酒十分难喝,如果是白酒也就罢了,可是经常会酿成甜酒。金时的确在用心酿酒,但却丝毫没有改进,所以酿酒技艺永远都不会提高。每次酿成甜酒,亮作都会失望,但亮作从没想过自己记录制作方法,亲自动手酿出点儿美味的粗酒。其实若是每天都能喝到香醇的粗酒,想必是一件十分惬意的事情吧。然而,每天能喝到金时酿造的劣质粗酒或甜酒,亮作已经感到心满意足。与每次都喝到相同的美酒相比,他的心里多了一些期待,这一次她会酿出什么样的酒来呢?金时无论做什么都很粗鲁,但是她的粗鲁中有着一种满含人情味的直率和纯真。与别人精心酿造的美酒相比,亮作更喜欢金时胡乱酿出的这些糟糕透顶的粗酒。

“嗯,水鸟亭,这个名字不错!”

一弯新月正悬挂在山的尽头。

“水鸟亭山月。就是它了!”

他削好了竹片,用小刀刻上了字,一块门牌做好了。

在伊东周围的山上,残留着无数战时为防止敌军登陆而挖的洞穴。与防空洞不同,这些洞穴是为陆战做准备的,通常挖得非常大,坦克和卡车也可以随部队一同隐蔽到里面。

离市区最近的一处洞穴成了乞丐的居所。在伊东,田间有温泉喷涌,旅馆和渔市街有大量的残羹冷炙可供食用,所以这里成了乞丐和流浪狗的天堂。住在上野地下通道的一些人听说了此事后,开始纷纷移居至此。没过多久,已经大约有六十多户人家定居在此地。

其中有位六十多岁的老者,据说曾是一位初中(相当于现在的高中)老师。或许是因为在这里乞讨得到的食物营养充足,总体说来,这里的乞丐每一个都气色俱佳,身体也不见瘦弱。除此之外,他们还能随心所欲地跑去田里泡温泉。也许正因如此,他们每个人身上都非常干净,与战时无家可归的人们比起来,可要整洁得多。能够辨认出他们是乞丐,只是因为他们总是背着水桶、饭盒、锅具和针线等一整套生活用品走在路上。甚至有些比较时髦一点儿的人,会经常被外地来此旅行的客人当成了登山家。

那位曾担任过初中教师的老者被大家亲切地称呼为“老爷子”。他非常有精神,说他是仍在从教的中学老师甚至都会有人信,而且身上透着一股威严。这股威严主要来自于鼻下的一撮胡须,以及他那冥想般的眼神。当然,倘若他没有因营养充足而保养良好的光滑皮肤,或许威严也会失去大半。

老者好像深爱着孤独和逍遥。他身上总是背着一套生活用品,缓缓走在街头时,淡定而从容,丝毫看不出任何职业上的追求。偶然遇到路上施工的工人时,他会喃喃地说道:

“道路扩建,道路扩建。”

除此之外,当他看到路旁涌出的温泉时,就会小声重复道:

“温泉涌出,温泉涌出。”

偶然间,老者来到了水鸟亭前,这是他第一次走过水鸟亭前的小路。他身上的这份逍遥也许并非跟职业没有关系。水鸟亭一直孤零零地伫立在田地中,他却一直没有机会路过这里。

在水鸟亭的门前,老者突然停下了一直沉稳的脚步。是什么东西让他停下了脚步呢?那可是几乎不会为外物所动的哲人般的脚步啊!

是水鸟亭的门牌。

“水鸟亭山月,水鸟亭山月。”

老者读了两遍后,重新迈开了脚步。他一边走,一边又嘟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