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序动物的,太动物的(第2/3页)
熟悉这个案例的朋友,此刻应该知道两个表述基本一样。在第一种表述下,大多数人(72%)都选择了确定性更强的方案A;而第二种表述下更强调损失,则78% 的人选择了方案B。
这个实验被认为揭示了决策中的一个重大偏差,它也挑战了理性人模型,卡尼曼等人获得诺奖也与此有关。不过本书作者却举出另一个案例:如果实验中的人数不是600而是60,那么多数人的决策并不会受到太多影响。其原因就在于,原始人的社交范围往往是在100以内,即人类的进化决定了认知规律。
再看动物精神,这一概念源自经济学家凯恩斯。席勒曾借用此概念批判亚当·斯密只知人类会理性地追求自身利益,但他却忽略了动物精神,没有考虑到人们的非理性程度或者被误导的程度。席勒认为,动物精神在现代经济学中用来指经济的动荡不安和反复无常,“有时候,我们被它麻痹;有时候它又赋予我们能量,使我们振作,克服恐惧感和优柔寡断。”从进化的角度来看,动物精神可以说过于乐观或者过于悲观,但是我们作为现代人延绵至今,这就表示我们祖先是竞争的胜利者,而人类那些看似冒险的行为其实背后有合理的解释。
人类的冒险尤其男性的冒险往往得到鼓励,男性很多不太明智的选择与繁殖成功率深度关联,而女性也迷恋喜欢冒险的男性。从实验来看,男性在玩滑板时,如果一旁有美女观战,男性的睾丸激素水平就会自动升高,而负责奖励和惩罚评估的大脑前额叶皮层甚至会关闭。这时,这些滑板玩家会更愿意追求冒险,同时也会提高高难度动作的成功率。
就像美国的肯尼迪家族曾经被认为遭遇了诅咒,其各代继承人都在挑战中遭遇各种挑战,从遇刺到意外再到丑闻,但是从概率上他们仍旧活得成功,尤其是生物学上的繁殖成功——肯尼迪大家族仍旧人丁兴旺,孙辈就多达29人,重孙辈有60多人。
本书还有很多类似的案例。例如马丁·路德·金截然相反的公共生活和私人生活正是因为不同的次级自我在起作用,而钻石的成功流行也正是迎合了人类的择偶型次级自我以及社会地位型次级自我的一种策略。钻石其实并不稀缺,那句广告语“a diamond is forever”(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曾被《广告时代》杂志评为“20世纪最佳广告语”,其创作者是一位广告公司的女职员,终身未婚。
“人类是理性动物”这一断言来自亚里斯多德,但“人类是动物”这一断言多少令人不快,不过这股生物学的入侵潮流已经开始。20世纪70年代美国生物学泰斗爱德华·威尔逊(E. O. Wilson)发明了社会生物学(Sociobiology)一词,通过《论人的本性》等著作宣称应将人性研究纳入自然科学。而英国演化理论学者理查德·道金斯(Richard Dawkins)则在其著作《自私的基因》中宣称:“我们都是生存机器”。其他以人类为主要研究目标的著作也纷纷涌现,从莫里斯(Desmond Morris)的《裸猿》到贾雷德·戴蒙德(Jared Diamond)的《第三种猩猩》,仅从书名就可见研究者的态度:要么把人类看作193种猴类和猿类的其中一种;要么就是把人类直接认作黑猩猩的近亲,毕竟二者基因的差异不到2%,这倒也暗合本文开头孟子所谓的“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的判断。
时代更迭,“经济人”所代表的内涵也几经变化,但我仍旧偏好“经济人”这一概念。我认为经济人仍构成了经济学的思维起点,经济人与理性动物的概念并非截然对立,而是左手和右手的关系。我们的认知需要更新,视角也不必拘泥于理性与非理性的思维泥淖。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近年来我开始关注行为经济学、生物进化学等对于人类行为的研究进展,也欣然应约为这本《理性动物》作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