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西西圣徒弗兰西斯科的花冠(第2/3页)

两天之后,弗兰茨单独往回走。他整个人都变了,变得精神涣散,谦虚拘谨。他把装备送了人,我们不知道使他返回的原因是什么,或许是同伴们看不惯他夸张的行为不愿理他,或许是突生大病身体虚弱。总之,他的心灵经历了一个与死亡斗争的时刻,神触动了他的灵魂,在这神秘的时刻里,他的野心和冒险乐趣从他身上脱落,像脱下一层空壳。回家之后,他备受奚落,人们见到他就摇头。他一点儿也不在意。深层的东西折磨着他。他的理想、希望和生命计划全都破碎了。现在该怎么办?他需要新的理想,需要新的容器装他炽热的生命,需要一位新的神和一种新的信仰。在渴望和寻求中,他长时间耗费着生命。回来后不久,他对旧友的邀请一概不予理会,可是,有一天他出人意外地把大家请来欢聚。他们大吃大喝直到深夜,接着一群人肆无忌惮地又唱又闹穿行于大街小巷。这时,弗兰茨独自一人走在一旁,陷于沉思之中,因为这一晚他初次意识到自己新的理想是什么。同伴们找到他,笑哈哈围着他问,一个人在想什么,是不是想娶老婆了。他回答说,是的,他找到新娘了,她比他们能够想像的高贵美丽得多。同伴们笑着离开他,他们以为他喝醉了。这是他最后一次宴饮,也是他旧生活的最后一天。

这就是这位圣徒少年时代多彩多姿的生活。他少年时的性情,他的欢歌,他的喜乐,他对美的爱好,他的骑士风范,终其一生没有丢失。由于他后来过的是非常简朴的生活,对生命持极端严肃的态度,于是,他天性里的这些特征就获得一种更高更精神化的全新的美,从而使这位忍者和圣徒的形象总是环绕着一层童真和温雅的气息,这种气息吸引了千千万万人的心。

弗兰茨开始了新生活。他独处祈祷,与贫穷需要帮助的人交往。他心中得不到安宁,极端痛苦地体验着整个时代无法满足的宗教追求和需求,这种不安驱使他到罗马去朝圣。在罗马他找不到想寻找的。回来后不久,他开始醒悟,知道要回归那位许多挣扎着的心灵徒劳地寻找中、那位能给予他及无数追随者救赎的神,有一条单纯的路可以走。耶稣派遣门徒外出传道时对他们有所嘱咐,他决定,按照耶稣所说的字字句句去做。在他之前有许多人是这么做过的,可是他们或是成为苦修者或是成为隐士或是变为呆子。弗兰茨老老实实地把耶稣的话紧紧和当前的日常生活联系在一起,他不教条化,特别避开圣经教条式的理解对日常生活的影响。他直觉感受到圣经最本质的部分,认真探究福音书有关贫穷的规定。他认识到,赤贫是达到内在自由的惟一道路,于是立即决定使自己变得一无所有。通过在街市上凭直觉与人谈话,通过和朋友的讨论,他逐渐成为—位民间布道者。他所传的道理,没有不是他自己身体力行的,这样,教义体现在他本人身上,就更加具有说服力。更主要的是,他不以忏悔布道者所穿的灰暗衣着出现,不做苦修者常做的殉道姿态,他总是快乐而谦恭,他不威胁不怒吼,而以他天生的欢乐吸引着听众。他称自己和他的弟子为神的乐手,他并不以地狱之苦恐吓人,而是以歌唱和赞美神让人感受天上人间之可爱。

他的工作十分艰难困苦。今天的读者读他的传记,在惊叹仰慕之余,会想,现在只有疯子才会这么做。当时并不比现在容易。那是个城市逐渐兴起、商业逐渐发达的时代,钱财已经具有一定的力量,这时宣扬贫穷的福音并不合时宜。而弗兰茨并非出身农家或贫困人家,他是富商之子,交往的是上等人。当他卖掉马匹把钱送给圣达米安的修士,当他同乞丐及贫困的人在一起,丢弃一切少爷的生活习惯时,不但所有朋友都离开他,他的家人也不原谅他。父亲在众人面前羞辱他,把他关起来,又把他送上法庭,最后把他赶出家门,取消他的继承权,兄弟嘲讽他,为他而感到羞耻,百姓嘲笑他、看不起他,在城里人们当他是个傻子,但他毫不屈服。主教的一个仆人见他可怜,送他一件衣服,他就穿着这件衣服走了,忍受着所有的屈辱,心中没有愤怒。他并没有想到要建立教派,不过,他不能无所事事,总得为荣耀神而做点什么事,于是他一个人开始修葺一座颓坏的小教堂。有需要,他就进城化缘,要建筑的石料,要点圣灯的油。他无所畏惧的坚持以及谦虚诚恳的态度逐渐获得越来越多人的尊敬。化缘过程中,有上百次的侮辱和贬抑,但也有千百次与人单独谈话的机会,不知不觉间,他成长为一位极佳的传道人。不久,他有了第一个追随者,一个富家子弟来请求精神上的指点,弗兰茨劝他:“把你的财产分给穷人,自己什么也不要留下,来同我生活在一起,做我的弟兄。”这位年轻人按他所说的做了,他成了他最忠诚的一位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