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信仰(第2/2页)
我个人信仰的形式后来改变了多少次,而这种形式的改变没有一次是突然发生的,而总是在逐渐增长和发展来的。在我的《悉达多》中,爱,而不是知识,占有最高地位,悉达多拒绝教条而以万物为一体的体验为中心,我们可以把这当做是回归到基督教,甚至觉得是真正的基督教新教的精神。
我认识中国的精神世界晚于认识印度的,认识之后我又有了转变。中国古代的道德观使我觉得孔夫子和苏格拉底是兄弟,老子深藏的智慧以及其神秘的动力使我思索良久。通过和几位程度极高的天主教徒的交往,特别是通过与我的好友胡果·巴尔的交往,来自基督教方面的浪潮再次影响了我,我赞同巴尔对宗教改革严厉的批评,但我没有变为天主教徒。当时我也看到一些天主教的运作和政治策略,看到教会及政治代表、精神代表如何利用像巴尔这样人格高尚纯洁的人,他们见势转舵,一会儿宣扬他,一会儿冷淡他。这样的教会显然不是宗教理想的处所,这儿显然也存在追逐名利、自以为是的作风,显然也有争吵和赤裸裸的权力斗争,只有私人生活中隐藏着真正的基督教精神。
在我的宗教生活中,基督教不是惟一的宗教,但它扮演着最重要的角色。我说的更多是神秘基督教,而不是教会的基督教。它也不是全无矛盾,不过它和带着印度、亚洲色彩的信仰,认为世界是一体的想法相安无事。我的生活中向来有宗教,没有宗教我一天也生活不下去,不过,我不需要教会。我总觉得把信仰和政治分开的特别教会看起来像描绘民族主义的讽刺画,这种感觉在战争期间特别强烈,而新教没有能力达到超越教派的统一,在我看来,这是德意志没有能力达到一致的象征。早些年,我想到这些事的时候,总会以半崇敬半妒忌的眼光看罗马天主教教会,直到今天,新教徒对于固定形式、传统、可见到的精神的渴望还使我维持着对这个欧洲最大的文化形象的尊敬。不过,我也只是在一定距离之外才会对天主教教会有敬意,只要靠近它,它就像所有出于人的东西一样,散发出血腥和暴力、政治和卑鄙的气味。虽然这样,我偶尔仍会羡慕天主教徒,他们能够在神坛之前祈祷,不必躲在狭窄的小房间里,他们能够对着忏悔座的小窗口忏悔,不必在自我检讨中受良心的讽刺。
(谢莹莹 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