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勇的少年们(第3/13页)
“从铁梯上滚落下来,我来到一扇窗前。弟弟的炸弹将整个天空都映红了,周围的建筑在黑夜里闪耀着光芒。我也赶紧从布袋里掏出手榴弹,一枚接一枚地掷出去,然后在一片浓烟中往出口跑去。”
“身后,爆炸声此起彼伏,我就这样跌跌撞撞地往前冲。火光冲天,将夜晚照亮得如同白昼,我眼前却是一片漆黑:被熏出的眼泪滚烫滚烫的,让我完全睁不开眼睛。”
“我要活下去,我要逃出地狱,离开这里。我要再见到弟弟,和他拥抱在一起,告诉他一切只是场噩梦而已;醒来后我们会发现自己过着和以往一样的生活,只是不小心在妈妈收拾衣服的箱子里睡着了。那才是我们真正的生活:在街角的小店里偷糖果吃;妈妈等我们放学回家,辅导我们功课……我们被剥夺了生活的权利。”
“一段木头在我眼前倒下来,横在了我逃跑的路中央。虽然它热得烫手,但想到弟弟还在外面等我,没等到我他是不会走的,我就不顾一切地推开了它。”
“火焰的恐怖,没有经历过的人是无法想象的。我拼命喘气,像被痛打的狗一样喘着气,我要活下去。推着木头的双手让我痛不欲生,我恨不得让人马上将它们砍下来。终于看到了弟弟图中的那条小道,不远处,他已经将扶梯架好等着我了。‘你到底做了些什么啊?’他看着我那口比矿工还黑的牙齿说:‘你的样子真好笑。’见我伤势严重,他让我先爬。我忍着双手的剧痛艰难地爬到了围墙顶上,然后转身叫他赶紧上来,不要耽搁。”
萨缪埃尔又一次停了下来,像是要聚集全身力量来给我讲述故事的结尾。他将双手伸到我眼前,他的手掌像一个长年在地里耕种的人的手,像一位百岁老人的手。但萨缪埃尔,他才二十岁。
“弟弟就在围墙下,但我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声音。工厂守卫举起枪大叫:‘站住,站住!’我掏出枪,忘了双手火烧般的痛,对着他就要开火。可弟弟大声对我说:‘别开枪!’我看着他,枪从手中滑了下去。他看着掉下来的枪,笑了,因为他知道我不会杀人了。你看,他真的有一颗天使般的心。他两手空空地转向守卫,微笑着说:‘别开枪,别开枪,我们是抵抗分子。’他希望让眼前这位端着枪的先生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他。”
“弟弟接着说:‘战后会修一座新工厂给你们的,比现在这个还好。’说完他转身爬上了扶梯。守卫还是不停地叫着‘站住,站住’,但弟弟没有理他,继续往上爬。于是扳机被扣响了。”
“他的胸口炸开了,眼神凝固。他向我笑了笑,满是鲜血的嘴唇动了几下:‘快逃。我爱你。’他的身体向后倒了下去。”
“坐在围墙上面的我,就这样看着躺在下面的他,充满爱的红色血液在他身下流淌着。”
之后,萨缪埃尔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听完他的故事,我起身来到克劳德身边躺下来,他嘴里嘀嘀咕咕,埋怨我把他吵醒了。
平躺在草垫上,望向窗外,夜空中终于出现了几颗闪闪发亮的星星。我不信上帝,但今晚,我相信,这些星星当中,一定有一颗是萨缪埃尔弟弟的灵魂幻化而成的。
5月的阳光照进牢房,中午时分,天窗上的栏杆在地上印出三道黑影。风吹进来的时候,我们还可以闻到阵阵椴树香。
“听说有伙伴搞到了一辆车。”
是艾蒂安的声音。他是在我和克劳德被捕几天后被招进兵团的,后来和其他人一起被吉拉德抓获,来到了这里。我一边听他讲,一边想象着外面那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行人迈着轻快的步伐自由往来,全然不知在离他们几米远的地方,重重围墙之后囚禁着我们这群等待死亡的人。艾蒂安低声歌唱着,排遣烦闷。监禁的痛苦滋味像毒蛇般死死缠绕着我们,不断撕咬,它的毒液扩散到我们全身。幸好有艾蒂安的歌,歌词让我们振奋:大家是一条心的,并不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