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弟弟(第7/14页)
我知道完成任务以后,他还得骑好长一段路逃跑,确保安全之后才能来见我。为了能让我安心,他觉得累一点也无所谓。
“那明天见。”
“明天见。”
杜布朗太太的话一直让我如鲠在喉。要是向詹汇报的话,他一定会让我离开市区的。可我不想住得离弟弟和索菲那么远。但转念又想,如果我不向任何人通报,而最后自己被抓的话,可能会犯下无法原谅的错误。思来想去,最后我跨上自行车,飞快地向鲁贝尔的小火车站骑去:查理总会给出好建议的。
果不其然,他非常愉快地接待了我,还请我去菜园帮忙。在加入抵抗组织之前,我在马努瓦尔菜地工作过几个月,所以对锄草、耕种之类的事很在行。查理对我的技术相当满意。很快我们便进入了正题,我将杜布朗太太说的话向他重复了一遍,他听后觉得我不用担心。
他认为杜布朗太太如果不想惹祸上身的话,就不会去告发我,因此她一定会有所顾虑。而且她对我说过:“别把我想得太坏。”所以我不应该对她全盘否定。查理还告诉我,其实很多人都不敢有所作为,因为他们怕事,他们跟告密者是不一样的。杜布朗太太就是这种怕事的人。侵略者的行为还没有把她逼到走上绝路的地步,所以她选择不作为,就这么简单。
“人只有在意识真正觉醒之后,才能体会到活着的意义。”查理一边拔着萝卜,一边对我说。
查理是对的。对大多数人来说,一份工作、一间房子、周日能休息几小时,这便是所谓的幸福。他们觉得平静便是幸福,对是否活得有意义并不关心。即使邻居已经在痛苦中煎熬,但只要没有殃及自身,他们便选择不闻不问,假装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这不仅仅是因为怯懦。对有些人来说,活着也需要很大的勇气。
“最近别带朋友去家里。”查理提醒我。
之后,我们安静地锄草,他负责萝卜地,我负责生菜地。
“除了房东太太,还有别的事情让你很烦,是吗?”他一边问我,一边递给我一把锄头。
我想了想,正准备回答,他接着说了下去:
“有一次,罗伯特让我收留一个女人在家里住一阵。她比我大十岁,当时正在生病,想在我家休息。我说我不是医生,但可以让你住下来。楼上只有一个房间,你想怎么住?后来我们睡在同一张床上,一人一边,中间隔了个枕头。她在这里待了两周,我们每天都有说有笑,聊了很多有趣的事情,我开始习惯有她的存在了。可是后来她的病好了,就离开了。我什么都没问,必须得重新面对冷冷清清的房间。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即使只是风声,也会觉得有人在与你一起欣赏。但独自一人时,就只能听出凄苦的感觉了。”
“你没再见过她?”
“两周以后,她回来找我,对我说想跟我在一起。”
“后来呢?”
“我让她最好回到自己丈夫身边去,这对我们两个人都好。”
“查理,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件事?”
“你爱上了兵团里的哪位姑娘?”
我没有回答。
“让诺,我知道孤独的滋味很难受,但这是我们从事地下工作必须付出的代价。”
看我还是沉默不语,查理停下了手头的活。
回到屋子里,查理送了我一串萝卜,感谢我帮他锄地。
“让诺,你看,刚才我跟你讲的那个女人,她允许我爱她,这是多么美妙的事情。虽然只有短短几天,但对我这样的丑八怪来说,这已经是再好不过的礼物了。现在,我只要想起她,就会有幸福的感觉。好了,你该回去了,现在天黑得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