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纵队(第9/12页)
就在阿纳尔反复斟酌辩词之时,可怕的莱斯皮纳斯正坐在他那奢华的饭厅里,一边看报纸,一边喝着妻子准备的咖啡。
此时的马塞尔也在牢房里喝着狱卒给的热饮。图卢兹法院特殊案件法庭的传票已经到他手上了。天窗外,太阳比刚才升得又高了一些。此刻的他,异常思念自己的妻子和女儿,她们远在山脉的另一头,住在西班牙的某个地方。
莱斯皮纳斯太太起身同丈夫吻别,她要出门去参加一场慈善聚会。代理检察长也穿上了外套,不停地在镜子面前打量着自己,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所有陈词他都已经熟记于心。很矛盾吧?他不是没有心肝的吗?随后,一辆黑色雪铁龙载着没有心肝的代理检察长前往法院。
在城市的另一边,一名宪兵穿上了自己衣柜里最漂亮的衬衫。衬衫的颜色白得耀眼,领口异常挺括。正是他逮捕了马塞尔,今天他也被传唤出庭。年轻的宪兵卡巴纳克整了整自己的领带,手心里紧张得冒出了汗。他知道一会儿将有丑陋的事情发生,他知道的。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或许会放走那个提着黑色箱子的人。真正的敌人应该是德国鬼子,而不是像马塞尔那样的年轻人。但为了法国政府,为了自己的行政机构,他只能这么做。他只不过是机构中一个小小的零件,不能出半点差错。卡巴纳克很熟悉政府机构,父亲将它的组织构架和行事精神都告诉过他。每个周末,他都喜欢在父亲的车棚里检修自己的摩托车。他明白一个道理:如果机构中任何一个小部件出了问题,全局都会受到影响。怀着这样的信念,卡巴纳克紧了紧领带,走向了电车站。
黑色雪铁龙从电车轨道上飞驰而过。阿纳尔坐在电车后排的木长凳上,一遍又一遍地看着自己的辩词。偶尔,他会抬起头来略加思索,然后继续阅读。辩词虽然简洁紧凑,但面面俱到。法兰西的法院竟然会判一位爱国者死刑,实在令人难以想象。马塞尔是一个勇敢的人,从他第一次在监狱里看到马塞尔开始,他便对此坚信不疑。当时马塞尔的脸已经完全变了样,颧骨和脸颊上到处是被重拳击打过的痕迹,嘴唇发紫,而且肿得很厉害。阿纳尔很想知道在没有遭受这番血腥的迫害之前,马塞尔长什么样子。这帮畜生!他们居然这样对待为了我们的自由而努力奋战的人!马塞尔他们的目的,不是显而易见的吗?如果法院的人连这点都看不出来,他们真是瞎了狗眼!如果法院为了保全颜面硬要把马塞尔关上几天的话,还勉强说得过去。但是死刑,绝不可以!这将是法国全体法官的耻辱。伴着带有金属摩擦声的刹车,电车到达了法院站。阿纳尔对自己的辩护充满信心:他将与莱斯皮纳斯代理检察长正面交锋,他一定会赢得诉讼,挽救马塞尔这个年轻人的性命。他一边往前走,一边反复念叨着马塞尔·朗杰这个名字。
阿纳尔律师在法院走廊里前行的同时,被宪兵戴上了手铐的马塞尔正等候在一间小办公室里。
审判过程禁止旁听。马塞尔站在被告席上,莱斯皮纳斯站起来开始陈述。他根本不屑于看马塞尔一眼,对自己要控诉的对象毫无兴趣。在他面前摆着的,不过是寥寥数页的记录,马塞尔的“滔天罪行”他早已背得滚瓜烂熟。我们的代理检察长首先向宪兵队致意,高度赞扬了他们面对恐怖分子时表现出的敏锐洞察力。然后,他向法院重申了自己的职责:遵守法律,并确保法律得到人们的广泛尊重。再然后,莱斯皮纳斯开始列举被告的罪状了。他那长长的受害者名单里全是德国人的名字。他表示,法国已经与德国签署了停战协议,而被告甚至连法国人都不是,当然没有任何权利质疑法国的国家权威。谈及可减轻罪行的情况时,他搬出了元帅的“名言警句”帮忙,并且总结说:“元帅签订停战协议完全是为了整个国家民族的利益。这份功劳不是一个危险的恐怖分子可以否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