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3/8页)

比起记在档案里的处分,留存于心的敌视情绪似乎更深刻。从那以后互相见到,心里便会分别浮现出无法在公共频道播出的恶毒语句。

当年他们所有人都才十五岁。

关于谢光沂和颜欢之间无休无止的战役,在所有人眼中,谢光沂更倾向于进攻的那方——实在不能怪旁人误解,只因她自己听闻“颜欢”二字便吹胡子瞪眼,目标任务现身方圆百米便如奓毛的狼崽般进入一级警备状态,短兵相接更是不得了,只差在额上刺七个猩红大字:“不共戴天之仇”。谢光沂扑进邻座怀里,险些把牙根咬断:“明明都是他先挑衅!”

其实颜欢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

不过三不五时掏出手机来晃一下——以不变应万变。

黝黑的脸庞在屏幕上熠熠生辉。

同桌默然好半晌,才带几分不解地叹息:“怎么这么幼稚?”顿了一下,“不对,你就算了……颜欢竟然也跟着胡闹?明明看起来挺成熟……”气得谢光沂用力掐住她脖颈:“什么叫‘你就算了’?快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倒戈了?”

两班同上生物实验课,在显微镜下观察唾液酶。男生们又来劲了,堂而皇之地互相呸呸呸吐口水。谢光沂不幸被流弹击中,怒不可遏地拍桌站起。然而眼前战况实在太复杂,她环视屋里半晌也没能揪出凶手,只能自认倒霉地出去洗脸。

准备室里的洗手池经年无人使用,谢光沂拧开阀门,陡然从水管里爆出水柱来,浇得她半身湿透。

谢光沂傻眼了。

阳春三月里浸了一身冷水可不是开玩笑的,她撑着洗手台边缘,当即连打了三个喷嚏。校服衬衣沾水后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她皱着眉头将领口扯开一些,就觉眼前一黑,什么东西从脑后蒙了上来。

她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扒开,才发现是一件男生款的校服外套。

颜欢冷着脸站在她身后:“破坏学校公共设施是要记处分的。”

“水管本来就有问题,不关我的事。”

“又没有目击证人。”

“你不是看见了吗?”

男生环起手臂,扬了下眉毛。

“刚刚不小心往外套上撒了点酒精,你帮我把外套洗干净,我就证明你的清白。”

她的情商还不至于低到识不穿这粉饰太平的谎言。

好在实验课后便响起放学铃,她裹着这件陌生外套百米冲刺般往外冲。回到家中,她用力脱下赶紧摁进水池里——名为“颜欢”的气息,淡淡的,却有着爆棚的存在感,在水中化开后不依不饶地缭绕了整间屋子。

父母下班回来,冷不丁见阳台上挂了件男款外套,都不禁露出愕然的神情。做爸爸的尤为震惊,从眼眶里溢出两滴泪水:“你还这么小……”

谢光沂推开缠上来企图在她肩头哭泣的老爸:“乱想什么呢?”

心底的某个角落却狠狠地震颤了一下。

当然是负面意味的,毕竟她还这么仇视颜欢,不至于因一丁点小事就缴械动摇。至于颜欢为何向她伸出援手,谢光沂思来想去,只能想出“人性未泯”四个字。

总算颜欢还有一个优点。

晾干了对方的校服外套,记起冰箱里还有周末烤的饼干,她便随便包了几块裹在衣服里作为谢礼一块送去A班。颜欢望着饼干,先是露出几分讶异,拿起一块来咬下一口,眉心微微拧起:“你自己做的?”

“嗯。”总觉得接下来不会有什么好话。

果然得到了“难吃”的直白评价——什么“人性未泯”嘛,认为这家伙还有优点绝对是她本年度最不该有的心软!

谢光沂当即想要夺回谢礼,但败于身高差,饼干与曾经的报到证一样落入敌手一去不复还。

似乎没有任何改变。与他们各自所在的班级一样,继续重复着“抢来抢去”“打来打去”以及“吐来吐去”的日常——没有任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