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4/12页)

莫名有种往事重演的感觉。

“您上次也说了一样的话。”

她轻信的后果是,一不留神栽进了无底的深渊。

怎么可能再犯同样的低级错误。

“好啦,好啦。”出乎她意料的是,这回总编竟就此鸣金收兵,“你手下不是刚来了几个不错的实习生吗,给她们做也可以。”

如愿推诿了工作,感觉却很糟糕。总编话语中那种她的存在可以轻易被取代的意味让她极为躁郁。

把样书交给实习生中最踏实可靠的小周,当晚八点,谢光沂一脚踏进颜欢家玄关时,脸色阴沉肃杀。

前来应门的屋主露出几分吃惊的神色:“怎么了?”

谢光沂面无表情地抱着两箱罐装咖啡:“我来督工。”

多年后重逢,见惯衣冠齐整、一丝不苟的颜欢,乍看他身穿浅色宽松家居服、脚下套一双条纹棉拖鞋的造型,实在是相当新奇。微湿的黑发散落在额前,发尾柔软而服帖,再加鼻梁上那副黑框眼镜,整个人霎时间倒回了高中时代。

意识到谢光沂盘桓了片刻的目光,颜欢伸手推推眼镜,笑道:“刚洗完澡,没戴隐形。”

他接过谢光沂手中的咖啡,脱下拖鞋:“穿我的可以吗?家里不常来客人,只有这双。”

上回拿喜糖的时候来去匆匆,这次细细一看才发现这间公寓简直无处不充满独居的气息。仅此一双的拖鞋,茶几上孤零零的水杯,散落满沙发的文稿和随意放在地板上的笔记本电脑……对单身人士而言,书房没有任何意义,她自己也常坐在茶几前赶工。

无意间瞥到一眼文稿的页眉,是丁小卯提过的学术论坛。

“还在忙?”

“嗯。抱歉,客厅有点乱。”

颜欢拾起沙发上凌乱的文稿,想要清扫出一个角落招待她坐。谢光沂摆摆手,拖过抱枕直接盘腿坐在了沙发前的地板上。

“是我打扰了。”

“说不上打扰……”见她如此,颜欢也不再忙活,倒过一杯果汁来,跟着坐回了文稿堆里,“倒不如说,我很惊讶,你竟然肯来。”

还不是为生计所迫。

“第一次主持论坛,日程表很杂乱,专栏的事就疏忽了。这些是今天的工作,忙完就可以开始写专栏。”

无论如何,还是要以颜欢的本职工作优先。谢光沂放缓了口气:“还有多少?”

“校对一篇讲稿,然后做PPT。”颜欢把手边的文稿递给她。

“有很难的专业术语吗?”

“不……这份是面对学生的演讲稿,只是很基础的内容。”

“那我帮你做吧。你不介意的话,PPT也交给我。”

颜欢的表情仿佛卡了一帧,半秒后把讶异掩饰过去:“可以吗?”

“校对而已,请不要小看文字工作者的职业素养。”至于PPT,对《城市晚报》新闻部门无往而不胜的选题小达人而言,自然也不在话下。

“那就拜托了。”卡帧的神情重又变得流畅生动,他的脸上甚至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但是——”

谢光沂沉着脸,伸出右手,掌心迎向对方,五指张开。

“以此为交换条件,今晚务必写满五千字。”

成交。

于是隔着低矮冰冷的玻璃茶几,一个坐在笔记本电脑前十指如飞,另一个则手执红蓝铅笔在文稿上迅速勾画。不多时便把几十页文稿校对完毕,谢光沂转身从包里掏出自己的电脑,开始做PPT。等待电脑启动的短暂间隙,她无意间将目光投向茶几的另一侧。颜欢敲击键盘的声音很好听,频率和缓,十指用力均衡,不至于像她一样对待回车键犹如万死不解心头之恨的仇敌——这一点,还是没变啊。

他们竟然能如此相安无事地坐在同一张桌子的两端。

仿佛时间倒回了多年前的某天放学后。傍晚的阳光在图书馆内切割出昏黄与黑暗的分明界线,男生一只手支住下巴,另一只手在笔记本上流畅地写画。她贪恋地看着他心无旁骛的样子,可心无旁骛的那个人却应着她的目光抬起头,黑眸弯出一个柔和的弧度:“饿了?走吧,请你吃大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