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9/10页)
“目前看来没有。”
我们拥抱在一起,这拥抱别有一番滋味。友情,没错,但最首要的,是瞬间就很亲密的感觉,一如既往,仿佛我们从来不曾分开过。我们温暖的肢体熟悉彼此,他的手放在我裸露的前臂上,我的手则搁在他的脖子后面。还有激情,哦,是的,激情无处不在,近在咫尺,初显光芒,就像是一片天地绵延在我们四周,却有股神秘的力量不允许我们踏入其中一步。我们约定的无形铭板上写着:到此为止,不能更进一步,所以我们可以在彼此的臂弯中休憩,感受激情的燃烧和许诺,但我们不能转过头亲吻。如果我们的双唇一触碰到,上帝啊,那该会是何等的宣言,然而—这正是关键—某种东西却会当即消亡。究竟是什么东西呢?我们知道吗?至少我不知道。我的上帝啊,我将自己隔绝在外的那片天地是多么的广阔!我感觉到他的气息吹在我的脸颊上,内心霎时响起再三警告的声音:千万要小心,就算我再怎么渴望别过脸,想让我和他的嘴唇前所未有地碰到一起也不行。哦,不行,不,不,不行。
我们脱离彼此的怀抱,没有直视对方,因为从这么一个可能引火烧身却又悲哀不已的拥抱之中挣脱出来的时候,我们都小心翼翼,不让彼此的眼神交汇,真是让人叹为观止。他说:“很抱歉,要采取这样的秘密行动。出了点事情。”
他说话时,一边久久地内省着,若有所思,好像在考虑可能会发生的种种意外,我感觉他都是在作最坏的打算。
受他影响,我感到自己的生活和他的生活一样,会冒出点什么事情,虽说不会一下子爆发灾祸,却隐隐潜伏着危机。目前我们面临的是这样的局面:我们悄悄到图腾汉厅路去的时候,我还要仔细观察每条人行道,以防凯特站在哪条人行道上,面向车流,眼睛密切注视着每辆路过的出租车里面,想要把我抓个现行。
“你最好告诉我。”我说。
“马修,你知道的,我们的大儿子,让凯瑟琳知道约翰病了。不,他没有恶意,也不是恶作剧,不是那样。他是不上心。你看,他早就已经把对约翰的关爱束之高阁,他很久以前就这样了。所以我们—其实是西尔维亚,写信叫他别告诉凯瑟琳的时候,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他给凯瑟琳寄了张贺卡,加了个附注说,约翰现在脱离危险了。他没多想。”
“所以凯瑟琳不肯原谅你。”
“啊!可她有什么不原谅我们的?当然,首先是不能原谅我们把约翰生成个低能儿。”
“不够理性嘛。”
“可亲爱的简娜,什么是理性?”
我觉得这完全超过了容忍的限度,过于—过于什么?我想,理查德和西尔维亚这两个人可谓通情达理,但一谈到凯瑟琳,他们就完全无法理性对待。一个身体健康、年满十八岁的年轻人,跟踪起自己英俊潇洒的父亲和他恶毒的情妇来,一个星期接着一个星期,还不怎么加以遮掩,反倒是光明正大地站在人行道附近或者河岸边上,一副心事重重、几乎是神情恍惚的样子—好吧,这肯定超出了年轻人所谓“正常”的范围;我觉得就算是正常情况,那也已经够糟的了。简而言之,我端坐在那里,心里想着,凯瑟琳真是疯狂到家了,还想到理查德和西尔维亚不肯承认这个事实,就跟我姐姐乔姬和她丈夫不肯正视凯特该进疯人院的现实一样。好吧,至少可以说离疯人院不远了。
“她没声称要回到约翰身边?去陪伴他?”
“我们求她别去。不过我觉得她也去不了。你看,她得留在这儿,确保她父亲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