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西街里怪事连现(第8/11页)

“没出事,没出事,”夏乾胡乱抓起桌上的点心往嘴里塞,“偶尔早起一回。”

他头发乱糟糟的,连早膳都没吃,定然是没和家里打招呼自己偷跑出来了。易厢泉见状,心里知晓了几分,将桌上的信递过去:“休息一会儿,然后替我去一趟西街。再查一下就差不多了。”

夏乾本就没睡醒,双眼微红,带着几分怨恨继续往嘴里塞着点心:“你倒是不累,动动嘴皮子就好——”

“我不会累。”易厢泉慢慢从床上撑着坐起来,“你给我找个拐杖,你不去,我去。”

他受伤的脚踩到了地上。脚被白布缠绕了几道,隐隐渗出血来。

夏乾看着他,有些于心不忍:“你已经伤成这样,何苦硬撑着去?”

“事关人命,再小的案子也要查。”易厢泉起了身,反问夏乾,“你如果不想前去查探,又是为了什么一大清早就跑来?”

“我…… 我没事可做,不想在家待着——”

“我也没事可做,”易厢泉淡淡地答着,“我没有家可待。”

二人沉默了。夏乾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他觉得易厢泉没睡好,心情不好才会提这些令人难过的事。而易厢泉也没打算说下去。在这个问题上,他们出奇地一致,却又出奇地不同。

清晨的空气有些冷。易厢泉打开了窗户,哼起了一支小调,让秋日的朝阳照在他身上,似乎想让自己变得暖和一点。吹雪溜了过去,在他腿间蹭着。

“你还是想不起来小时候的事?”夏乾小心翼翼地问。

“想不起来,也不去想,”易厢泉背对着他,不知道是什么表情,“有些事想也没用,还不如做点有价值的事。”

“那你——”

“青衣奇盗自有官兵搜查,我行动不便,自然不可能亲自前去了。但是西街的奇事,你可以替我去查。利害关系我已经告知你了,如果我们不去查,还能指望谁管呢?”

他说得很是平淡,但是很中肯。晨起的鸟儿在窗外鸣叫,过着它们的小日子。冬日不来,虫食不少,活着就是最大的幸福。至于人世间发生了什么烦心事,永远与它们无关。

夏乾有些没来由地心烦,他摸摸后脑勺,嘟囔道:“官府会管吧。”

“如果几年前官府就把水妖的事查清楚了,前天晚上的事也许就不会发生。何况,青衣奇盗已经让他们焦头烂额。”易厢泉只说了两句,叹了口气,用手撑住了床铺,“去吧,给我弄个拐杖去。”

他撑着,慢慢站了起来。夏乾见状,站起走到了门口:“大仙,您歇歇吧,我去,我去!”他头也不回地出了门,在街上晃荡着。风有些冷,思绪有些乱。一家小馆子迎着朝阳偷偷摸摸开了张,新煮的馄饨也出锅了,腾腾地冒着热气。瘸腿店小二眼巴巴地看着夏乾,心里盼着他进门来赏些铜子,却又如看瘟神一样,不敢招呼他进来。

夏乾如若没记错,这店小二当年没钱买药,还是自己掏的腰包,付了五十文药钱。不过,在庸城欠了夏乾的钱,等于没欠。夏乾叹了口气,摸出铜钱递过去买了一碗刚出锅的馄饨。店小二笑逐颜开,赶紧过来擦桌子。

“风水客栈的周掌柜也回家躲着了,没人敢做生意。我想了想,还是开店挣点钱过冬。”

夏乾大口嚼着馄饨,含糊道:“周掌柜什么时候不做生意的?”

“青衣奇盗偷窃的下午就急忙回家了。周掌柜那日丢下风水客栈就走了,门也没锁,都说大贼不偷小物,不怕丢的。”

夏乾觉得奇怪,但他又不知哪里奇怪。他吃完后大步流星地离去,借着晨光,先行去府衙。衙门的守卫全都被派去搜查了。在秋日的湿冷空气里,整个府衙有一股颓唐之气。

杨府尹一个人在房里喝茶,愁眉不展。他胖墩墩地坐在乌木太师椅里,见夏乾来,显得局促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