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府衙内陷入迷局(第8/9页)

在这个尚文的年代,各路文人辈出,尤其是江浙一带,风流才子数不胜数。夏乾纵然受过良好教育,但他不想读书,不想经商。看店的时候说要读书,读书的时候嚷着要看店做生意,实则碌碌无为。

夏乾终日不求上进,不理家业。夏母时常抱怨,自己的儿子是个典型的败家子。从另一面来说,他虽然呆呆傻傻但是为人正直,好奇心旺盛也敢于冒险。若说技能,当数射箭为上乘。

夏家家大业大,夏乾用得起好的弓箭,请得起好的师父。孩子的唯一一点正经喜好,做父母的并不反对,乃至最后一发不可收拾。

天资聪颖,又感兴趣,久而久之,夏乾的箭术在江南一带也是小有名气。然而夏乾没有实战经验,随着西北战事愈演愈烈,夏乾也“蠢蠢欲动”,父母自然不肯让独子有这种念头,遂禁止他再携弓狩猎。

夏乾没有办法,只好在自家的院子里引弓射箭,白日去射柳叶或者杏花,或者让弓箭没入石墙。

纵然是这样足不出户,他的技艺仍越来越精湛。

此时,夏乾背着弓箭,悄悄地从庸城府衙远处的小巷子里绕回客栈。他观察过庸城府衙四周,只有这家风水客栈位置最好。

而整个客栈视野最好的房间,就是易厢泉住的房间。

他摸黑进了客栈,放眼望去,一个人也没有,周遭一片漆黑。那个矮个子的尖声小二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夏乾也不想惊动任何人,便轻手轻脚地踩着楼梯溜上了二楼,吱呀一声推开了房门。

房间还是和他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夏乾上前,把窗户打开了一条缝,窥探着外面。清幽的月光瞬间照进房间。

今日风大,而此时却减小了不少。且这房子的朝向正好背风,夏乾庆幸这天时地利,否则窗户一下被风吹开,事情就不好办了。

眼下已近初秋,这样寂静的夜晚令人感到丝丝凉意。夏乾有些惊慌。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庸城府衙的整个院子,月华如水,庭下如积水空明,然而树影交错遮住月光,院子倒是黑暗,唯有树影轻轻晃动。

没有任何异常。偶尔有零零星星的灯火飘过,那是杨府尹的家丁而非守卫。

远望城里烟雾不断,灯火却在逐渐熄灭。夏乾知道,兴许是大人下了什么命令,如果再燃着灯火招来狸猫,怕是这大风之下,火势更加难以控制,干脆把街灯全部熄灭。所有人都认为青衣奇盗向西街逃跑了,全城点灯守夜也无甚用处。

看着全城一点点暗下来,如同被黑色侵蚀覆盖而不见天日一般,夏乾顿觉呼吸急促,双手微颤。他深吸一口气,只有不停观察四周,以此来减缓焦虑。

只见西街灯火通明——烟花巷子,那是离庸城府最远的街道,夜夜笙歌。不知大人他们进展如何,只怕是竹篮打水。

夏乾心里七上八下的,庸城府衙还是没有动静。他心里嘀咕,莫非自己想错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弓,是柘木所制,漆得光亮却无装饰,乍一看只是普通的弓。而夏乾知道,柘木的弓身、水牛角贴于弓臂内侧、上好的牛脊附近的筋腱以及使用黄鱼鳔制胶黏合,才得此弓。看似普通的组合,实际上却是杀人的利器。

夏乾手有些颤抖,他不打算杀了青衣奇盗——杀人,这一点他想都没想,只希望射中青衣奇盗的腿,使其行动不便,定可以擒获。

月朗而风不清,秋月惨白,映着夏乾与皎月同色的脸,嘴唇也是苍白的。

无论结果如何,就在这一箭了。如此重要的任务非他夏乾莫属。

名垂青史……夏乾闭起了眼睛,心开始狂跳。

名垂青史其实不是他想要的,功名利禄于他而言什么都不是。他只是想借这个名头,用自己仅有的射箭本事来换取自己人生的一点自由,尽管这点自由可怜又奢侈。今晚的事会让他受到母亲的责骂,会被罚抄很多遍《论语》,但是只要他抓住大盗,哪怕没有封赏,也许父母会认为他有出息,也许会让他背着弓箭踏出家门去,也许会去很多很多地方,也许会认识很多很多的人……他拼尽全力,为的只是这点“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