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易厢泉奉命办案(第4/10页)

杨府尹一怔,不知道他是何用意。夏乾也解释不清,寒暄几句,便告辞了。出了房门,迎接他们的是庸城府衙夏末最后一丝热风。

城禁之前,从十字大街到西街巷子,大小铺席比比皆是,无虚无之屋。而如今街道空旷,酒馆里没什么客人,门前的绿油栏杆插着两把销金旗,孤零零地在空中飘着。街上偶有三两声犬吠,四五声鸟啼,而蝉鸣则喧闹不止。青衣奇盗一来,弄得人心惶惶,大家都做不成生意。

虽然人少,易厢泉还是拉了拉颈间的围巾。

“你不必遮了,脖子上有小伤疤,又不是脸上刺字,不必在意。庸城是好地方,不会有人说你闲话。”夏乾大大咧咧地说。

“庸城是个好地方,”易厢泉依旧拉扯着围巾,“你大可以在这儿读书经商娶妻生子,一生平安顺遂。”

夏乾被他说中了伤心事,垂下头去。他的表字是乾清,他比较喜欢这个名字,有乾坤清朗、天下太平之意。但是只是他喜欢而已,人人都喊他夏乾。他的衣食住行、婚丧嫁娶,一切的事情都无法由自己做主,包括自己的名字。

“那你说怎么办?”夏乾抬起头,问道。

“抓住大盗,人生自此有了大大的转机,说不定可获得朝廷封号,从此再也无须读书,不用做生意。”易厢泉转过身来,说得很认真。这些事虚无缥缈,说出来有几分可笑,但是在他眼里却没有嘲讽的意思。听到这番话,夏乾的心突然乱了。他平静的生活似乎被某种可能性打破了。

他抬头看了看易厢泉,愣了许久,忽然问道:“我知道你的性格,你一向不喜欢与官府联手,这次你又为什么来抓贼?”

易厢泉似乎没料到他这么问,迟疑了一下。“不为什么。”

“哎哟,休想骗人!”夏乾一摆手,哈哈笑道。

易厢泉犹豫着,慢吞吞地从怀中掏出一张图纸,图纸上画着一个扳指。

夏乾看了一眼,立刻就不笑了。图纸很旧,画的是易厢泉的传家之物。在他师母被杀、师父入狱的当天,他师母头上的金发簪、师父身上的玉佩、家中所藏银两全都没丢,只有这个扳指丢了。记得它当时系在他师母的脖子上。易厢泉外出游历数年,不曾收到消息。待得知家中出事、奔丧回家的时候,他的师父师母已经过世许久,线索皆无。邵雍被世人认定是一个谋害妻子的丧心病狂之徒。只有易厢泉自始至终相信师父是被冤枉的,自此拿着图纸四处奔走,今年终于在江宁府查到了这个扳指的下落。

“这也是青衣奇盗的十四件赃物之一。”易厢泉的声音很轻,但是眼神却异常冰冷。

夏乾拿着图纸,脸色微变,“那当年是不是青衣奇盗……”

“希望不是他。”

“如果是呢?”

易厢泉面色一冷,没有回答。他从夏乾手中抽出图纸,团成了一团,“啪嗒”一声扔在了一旁的树坑里。

夏乾没敢吭声。他知道,同样的图纸,易厢泉手里还有一百多张。

二人在一条岔路口分开了。

夏乾一边琢磨着易厢泉的话,一边晃晃悠悠地走回家。放眼望去,整条街道空空荡荡,大部分百姓已经足不出户了。前方还有一座未修好的桥,桥边一户人家敞着门。几个小孩子在家里跑来跑去,老奶奶坐在自家门口发愁地看着断桥。朝廷不拨银两,桥修不好,孙子上学也要绕很远的路。

“九月九,菊花酒,周小城里登高楼。”几个小孩在家中蹦跳唱歌,却不敢踏出门来。

歌里的周小城是庸城的原名,也是唐时的旧城。太祖赵匡胤当年下令拆了除汴京之外的城墙,填平战壕。传说,庸城的城墙坚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仍然难以拆除,于是统统留下,人们把周小城称作墉城。“墉”字本是墙的意思,而后风水论盛行,有人测算土字不宜,去土为“庸”,故有此名。